这种近身肉搏的凶险,远比之前的冲锋来得更加惊心动魄。
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仿佛在两军将士的神经上狠狠割上一刀。
官军阵中,秦琼与尉迟恭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双眼死死盯着战场中央;而在叛军阵里,史朝义更是面无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绞杀还要继续胶着下去时,两人却在一次猛烈的硬碰硬后,借着兵器反震的力道,同时勒马后退,再次在阵前分开了几丈的距离。
史思明剧烈地喘息着,干瘪的胸膛犹如风箱般起伏,握着铁矛的双手已在微微颤抖;而对面的孙廷萧,依然渊渟岳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杀意已然燃烧到了极致。
短暂的对峙后,两匹战马再度发出一声嘶鸣,双双扬蹄前冲,轰然撞在了一处。
此时双方的马力都已消耗大半,再没有了最初那种狂飙突进的气势,速度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两骑纠缠在一起,战马在泥泞中盘旋打转,马背上的两人互攻了几招,兵器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史思明的铁矛依然毒辣,但在体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动作的连贯性已然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滞。
就在双马盘旋、即将再次相错而过的那个极短的瞬间,孙廷萧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中,终于捕捉到了那丝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没有继续和史思明纠缠,而是顺着双马交错的力道,任由史思明的铁矛从自己身侧擦过。
紧接着,他的身体在马鞍上猛地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
那杆镔铁长枪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没有丝毫多余的起手式,没有半点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借着腰背发力和马匹的回旋,以一种冷酷到极点的轨迹,霍然从肋下倒送而出!
回马枪!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透甲声。
这一枪快若惊雷,精准无比地从侧后方穿透了史思明的护甲,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肩胛骨中。
双马错镫而过,借着力,枪尖又退出来,带着史思明向后一仰。
史思明一声闷哼,手中铁矛瞬间脱手。那股沛然的巨力直接将他从马背上掀飞了出去,“砰”地一声重重砸落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那匹失去主人的瘦马发出一声悲鸣,惊慌地跑向了一旁。
而史思明则仰面朝天躺在泥泞之中,肩胛骨处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水洼。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却再也没有试图挣扎起身。
那双原本充满野心与桀骜的眼睛,缓缓地、认命般地闭上了。
他在等死。对于一个造反称王的败将而言,能死在阵前,死在堂堂正正的对决之中,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孙廷萧冷静地勒住缰绳,拨正了那匹漆黑的战马,缓缓踱步到史思明的身前。
那杆染血的镔铁长枪微微下压,森冷的枪尖稳稳地悬停在史思明的眼前,距离那张枯槁的面容不过寸许。
“胜!胜!胜!将军威武——!将军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