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汗山金帐内,青铜狼头灯随风摇曳,将檀石槐的身影投在大帐上。
一只狼崽沿着胡床而行,趴在了可汗的身旁。
老可汗枯掌着狼背,手法娴熟。
很难让人想象,这位不可一世的草原豪杰对待动物却异常温柔。
或许是大可汗与狼身上有某种同样的共性,这使得一向冷酷的檀石槐只能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狼身上。
“知命郎这个名号近两年来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本汗的耳中了。”
“但你要说他是幽州高层,本汗看绝对不象。”
“你知道如今汉地上层权贵都是些什么货色吗?”
和连摇头:“孩儿不知。”
“与你说个故事吧,本汗少时,鲜卑大都护府还在,那时草原上的健儿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汉军,每年朝廷都会拨钱两亿七千万来安抚鲜卑各部。”
“部落中的佼佼者,经过精挑细选,也都会去雒阳进入长水胡骑营,成为三河五校的精兵。”
“少时,我也去过雒阳,我本以为统治这个伟大王朝的应是一群豪杰,一群英雄,一群心怀社稷的伟人,我满心憧憬,想立功异域,以成为一介汉将,为大汉守边。”
“死后,在那碑文上写好,大汉征西将军、归义侯檀石槐……”
“可亲自去了雒阳后,本汗却没看到什么英雄,也没看到什么豪杰,只有一群肥头大耳的猪猡。”
他指甲轻轻地摩擦着狼毛,嘴边满是不屑的笑容:“那些戴进贤冠的豕彘,无恶不作却写尽仁义文章!”
“自诩清流的大家子弟,背地里尽浊如泥沙。”
“京都权贵们吃着满盘珍馐,边塞的将士却饥寒交迫。”
“皇帝、士族在邬堡中堆积着吃不完的腐肉就那么被随手丢给那些看门的豺狗,可哪怕就是京都所在的河南尹,也依旧是饿殍枕借。”
“那些宦官们呢,哪怕是埋进土里也要粘贴金缕玉衣,哪怕只是摘下上面的零星一块儿金片,也能让一家饥民吃饱啊。”
“本汗是过着苦日子过来的,讨厌浪费,更讨厌这些吸食人膏的猪猡。”
“他们有那么多的粮食,却不知珍稀,让天下遍地饿殍。”
“与其给他们糟塌了,还不如都抢回草原,哼,这群猪猡就不配坐在雒阳城。”
和连不解道:“所以,这和知命郎有什么关系?”
“如果知命郎是幽州高层,那他便不会以身犯险亲自去前线与我军搏杀。”
“雒阳的权贵,会在简牍上写满天下苍生,嘴上会说尽黎民悲苦,唯独不会舍得捐出一粒粮,更不会为了这穷苦的边民赌上自己金贵的性命。”
“所以本汗猜测,这知命郎绝不是高门大姓。”
“汉人有句话说得对,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最是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