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除凤奎李歌以外,其他人的领头大哥。凤奎对他有些忌惮,垂着眼皮寻思一会,作难道:“鹿大哥,你们是不知道那姜童碧的厉害——”
“凭她多厉害,一个女人能耐有限,咱们十几个兄弟难道还擒不住她?”
这里劫了财物出去,凤奎与李歌罗香三人还得同鹿泽这伙人分钱,如若此刻就让他们觉得自己言而无信,只怕这些人分钱的时候也不同自己讲信义。踌躇须臾,只得点点头,并鹿泽李歌还有个叫康丞的,四人掉头朝黛梦馆去。
凑巧这时候燕恪兰茉换了夜行服,童碧穿了自己的黑色衣裙,三人都将头用黑巾裹住,面巾蒙住脸,背后栓着个黑色包袱,从卧房里出来。
文甫殿晖也在暖阁里穿上燕恪素日的黑色衣袍,样式虽不同裋褐,大夜里,只怕也能勉强混过去。文甫一面用黑巾包头,一面望着童碧,今夜倘能闯得出去,也是天高水阔,再能相见了。
他心里倏地一紧,走到童碧跟前来问:“出去后,你预备往哪里去?”
童碧一面将两把斩骨刀插于腰后,一面斜眼看燕恪。燕恪的黑影却挡来她面前,微微歪着头,也只露着双眼睛睇着文甫,那眼里满是嘲弄的冷笑,“出了这个苏家大门,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你似乎管不着。”
一时文甫还不大习惯他这直白无羁的目光,在面巾底下冷笑,“真的宴章呢?”
燕恪明白他这疑问底下晦暝的意思,他无非是怀疑自己谋害了苏宴章,才能冒名顶替到苏家来,不论自己将来躲去何处,他都能状告官府,不但能找回童碧,还能治自己个死罪。
他满不在乎地笑笑,“你有本事出去后自己去查。不过今夜我们能不能逃出去,得看各人的造化了。”
童碧从他肩后歪出个脑袋来,“别废话了!听,外头没声了!”
兰茉竖起耳朵一听,果然没了车轮声,“贼是不是已经走了?”
五人蹑脚出来,刚走到院中,就听见院门被急促地敲了几声。童碧正想问是谁,却被燕恪拉住手,示意她不得出声,几人避开那门缝,改从左右廊下悄悄朝那院门挨去。
挨来门后,果然那院门又被咚咚狠撞两声,童碧精神一振,两手放去腰后,紧攥刀柄,将身挡在兰茉燕恪跟前。突然“砰”一声,门闩折断,两扇门中冒出个人来。童碧眼疾手快,一刀朝这人砍去。
这康丞闪身不急,被斩下半条手臂胳膊来,捂着断臂跌倒在地。凤奎三人紧跟着冲进门来,却见一个黑衫黑裙的女子跳在前头两排紫竹中,提着两把斩骨刀仰头一笑,“等你们许久了!”
那李歌抬着下巴道:“老相识了,何必遮面呢?”
童碧眼睛打量他一遍,“咱们认识么?”
李歌掣下面巾,“想起来了么?”
“看不清,你站近些。”
逮住这时机,燕恪四人从门后悄摸往院外溜,偏凤奎耳朵尖,听见细微脚步声,回头一望,便欲跑去门外抓人。不防童碧将一把刀歘歘飞来,幸而他闪身一躲,那刀正插在廊柱上。
那鹿泽提起腰刀便朝童碧冲去,童碧却纵身一跃,抓住根竹捎,脚尖一点,却从地上借力跳到墙头去。岂料刚从墙头跳到墙外来,给那凤奎赶来,长臂一扬,将一把白灰朝她脸上撒来。她赶忙闭眼,就在这间隙里,被院内两人赶出来擒住。
那康丞拾起断臂,跟着一道将童碧押往客院,途经金粉斋,李歌顺道进院去,借廊下灯笼一瞧,只见先前过来那三个弟兄已横死院中,派来支应的四人却不知去向。
他心下一慌,忙赶来告诉凤奎,“先往这院来的三个兄弟都死了,其他四个没见着。”
凤奎忙问:“那个庞照升呢?”
李歌摇摇头,“也没看见,想必叫他跑了。”
凤奎紧蹙眉首,“快把人押去给那个陈茜儿,咱们好趁早走。”
听得童碧心里诧异,这里头怎么还有陈茜儿的事?她一头寻思,一头盯着凤奎眨眨眼,隔会总算将这人给认出来,“你是辛凤奎,五胖从前的兄弟。”
李歌睇她一眼,“五胖是谁?”
“就是全安水,你们的大哥。”
凤奎拧紧她的胳膊,冷笑一声,“他算什么大哥,只知儿女情长,却不为弟兄们计长远!”
说话将童碧押到客院里来,见一间屋里点得极亮,便推门而入。只见对过长条案上点满红烛,中间香炉里插着三注香,地上一道偌大的褐黑色符文,两边地上各画了一个阴阳鱼,左边那阴阳鱼当中,盘腿坐着个阖眼的红衣红裙的女人,身后站了两个婢女,也穿得鲜红,看着血淋淋的古怪。
不仅是童碧,连李歌四人也满面纳罕,那鹿泽更是歪头来悄声问凤奎:“这三个娘们儿是人是鬼?”
凤奎笑了下,“是人,不过我看离做鬼也不远了。”
陈茜儿倏地掀开眼皮,冷眼朝门前射来。突然“噼噼啪啪”震天的炮竹响起来。往年的除夕夜的规矩,近子夜便开始放爆竹。听得她微微一笑,“时辰要到了。”
“什么时辰?三婶,你等人呐?”童碧一头雾水,挣了挣胳膊,奈何被人擒得更紧了些。
茜儿却像没听见,一双眼在她脸上慢慢聚起神来,两条胳膊一抬,由银儿杏儿搀起,慢慢走到童碧面前,细细盯着她的脸看,“你这张脸的确长得好,身子又健壮,又比我年轻,我用你的身子,也不算委屈。”
几人都不大明白她的话,凤奎急着走,懒得多问,只道:“人我们给你带来了,你想怎么处置?”
“把她押在那个阴阳鱼里,替我杀了她。”
“既然要杀,怎么不早说,何必费事叫我们把她生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