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具日军尸体的掩盖下,他摸到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军装的人。
她的左边袖管空荡荡的,右手里死死地攥著半截崩断的刺刀。
半个身子被炮弹炸起的淤泥掩埋,右侧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弹片划伤,鲜血混合著黑泥,已经凝结成了血痂。
是韦珍。
这位在太行山上单臂炸坦克的悍將,在带领三十名侦察兵死守浅滩、硬生生拖住了日军陆战队半个小时后,几乎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丫头……丫头醒醒!”
老道士不顾一切地將韦珍从泥浆和尸体堆里拖了出来。
他颤抖著手探了探韦珍的颈动脉,那里还有极其微弱的跳动。
她还活著。
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用来保命的“药丹”。
他用手指抠出一点药丸,强行塞进韦珍紧咬的牙关里,然后一把將这个身材修长的女战士背在了自己瘦骨嶙峋的背上。
“撑住,丫头,你陈教员把那要命的箱子带出去了。咱们也得活著出去。”
老道士咬著牙,苍老的身体在海河的泥泞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背著韦珍,借著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一步一步地向著静海县方向的交通站走去。
……
时光的剪影交错。
一九四五年,八月中旬。
陕北,延安。
黄土高坡上的阳光炽烈而纯粹,照耀著这片革命的圣地。
杨家岭的一孔窑洞外,几株向日葵开得正艷。
陈墨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报纸。
他的面容比在天津时恢復了许多,虽然依然清瘦,但那种濒死的病態已经褪去。
他的面前,放著一张粗糙的木桌。桌子上,摆著两碗清茶。
“先生。”
张金凤从窑洞里走出来,拉过一张马扎,在陈墨旁边坐下。
“听广播里说,苏联老大哥出兵东北了,美国人的第二颗原子弹也扔在长崎了。”
张金凤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回,小鬼子是真的要完犊子了。咱们是不是该准备打回平津,去接收那些城池了?”
陈墨放下报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快了,歷史的车轮,谁也挡不住。”
陈墨的目光越过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仿佛看到了那张隱匿在苍穹之上的“天幕”。
这八年来,他像是一个在这个时代艰难跋涉的幽灵,背负著未来的记忆,试图在这片冻土上种下更多的生机。
如今,《终极名单》已经通过延安的电波向全世界公布,那些原本可能逃脱制裁的战犯,註定將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先生。”
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晚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走到院子里。
她胸前的那枚银锁在阳光下闪烁著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