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林梢,洒在南岭深处的雾带上。那雾不散,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浮在石砾与苔藓之上的乳白色纱幔。萧羽站在雾带边缘,脚尖离最近的一缕白气不过半尺。他没动,只将左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前。苏瑶立刻停下脚步,药囊压在腰侧,呼吸放得极轻。林羽风右手已搭上星陨鞭柄,目光扫向左右两侧的岩壁。三人身后,六名精锐队员无声列阵,各自握紧武器,屏息凝神。“换符。”萧羽低声说。苏瑶从药囊中取出新的闭气符,一张张递出。每接过一人,便迅速撕去旧符,将新符贴于鼻下。林羽风接过时皱了下眉,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感到一丝微麻——这是灵识扰动的前兆,说明他们已经进入感应范围。萧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泛起一道极淡的金芒。万道神瞳开启,视野骤然不同。眼前的雾不再只是朦胧一片,而是由无数细碎灵丝编织而成的网状结构,每一缕都携带着微弱的精神波动。远处本该断裂的岩壁,在幻术影响下呈现出完整形态;一条根本不存在的小溪横穿前方谷地,水波荡漾,甚至能看见倒影晃动。“右边。”他说,“走岩脊线。”队伍转向右侧高地。这里的岩石裸露,表面干燥,少有植被覆盖。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响,但胜在稳固。萧羽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试探着落点,手指偶尔拂过石面,确认是否有机关痕迹。走了约二十步,雾中忽然传来一声孩童啼哭。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漏出几声。林羽风脚步一顿,眼角余光瞥见左侧坡下有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树根旁,披着破旧布衣,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有人?”他低声道。萧羽没有回头:“别看。”“可那孩子……”“不是真的。”萧羽声音沉下来,“你看它的影子。”林羽风强压冲动,眯眼细看。果然,那孩子的身形明明背对阳光,地上却无半点投影。而且它的呼吸节奏完全错乱——抽泣一次,停顿七息,再抽泣一次,毫无活人规律。“是幻象。”萧羽说,“专门引诱人心软的人出手相救。”苏瑶也看清了异常,悄悄伸手抓住林羽风的袖口:“我们不能分开。一旦有人脱离队伍,幻阵就会加速运转,把剩下的人也拖进去。”林羽风咬牙,收回迈出的左脚。那孩子的哭声忽然变了调,转为凄厉尖叫,紧接着整个身影炸成一团灰雾,消散在风里。雾带更浓了。空气变得粘稠,连呼吸都有些滞涩。萧羽抬手示意暂停前进,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捏在指间。定神玉佩表面开始浮现细微裂纹,那是灵识冲击留下的痕迹。他将其收入怀中,换上备用的一枚。“它们在试探我们的防护强度。”他说,“刚才那一击不算强,但频率会越来越高。”苏瑶点头,快速检查每个人的玉佩状态。六名队员虽未言语,但额角已有冷汗渗出,显然是受到了无形压力。她拿出清神丸分发下去,每人再服一粒。“半个时辰内有效。”她说,“不能再多了,否则会影响判断力。”萧羽嗯了一声,继续前行。越往深处,地形越复杂。原本清晰的山势轮廓开始扭曲,有时明明绕过了巨石,下一瞬却发现它又出现在前方。林羽风用鞭梢在地上划记号,结果走出十步回头一看,那些刻痕竟变成了陌生符号。“空间折叠。”萧羽盯着地面,“不是移动太快,是环境在变。”他停下,闭目凝神,万道神瞳全力运转。这一次,他不再只看表象,而是顺着灵丝的流向追溯源头。视野中,那些漂浮的幻雾开始显现出连接点——高处几株古松的枝杈间,悬挂着数枚旋转的琉璃铃铛,铃身刻满符文,正随着风轻轻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摄魂铃残片。”他说,“靠共鸣激发群体幻觉。不能打碎,也不能靠近,否则会触发警报。”“那就绕。”林羽风道,“我来开路。”“你不行。”萧羽拦住他,“你刚才差点冲过去救人,说明你已被轻微影响。我现在感知最稳,由我带路。”林羽风迟疑片刻,点头退后。萧羽调整步伐,改为斜向推进。他避开所有明显路径,专挑岩石裂缝和陡坡死角行走。每当察觉视线模糊、景物重影,便立刻闭眼三息,靠记忆中的地形图重新定位方向。途中又出现两次诱敌幻象。一次是名老者拄拐求援,称家人被困山洞;另一次则是倒在地上的一名男子,胸口插着短刀,血流不止,口中喃喃呼救。每一次,都有队员眼神动摇,但都被及时提醒拉回现实。“记住规则。”萧羽反复强调,“不碰、不应、不答话。看到什么,当成没看见。”雾渐渐稀薄了些,前方地势略微抬升,出现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梁,横跨两座矮峰之间。梁面平整,宽约两丈,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按常理,这是通往宫门方向的捷径。,!但萧羽站在没动。他盯着石梁看了很久,忽然弯腰抓起一把碎石,用力掷向前方空中。石子飞出七八丈,突然消失。不是落地,也不是被遮挡,是彻彻底底地不见了踪影。“断路。”他说,“桥只有前五丈是真的,后面全是幻象。谁踏上去,就会直接坠入深渊。”队伍改走下方沟谷。这里阴暗潮湿,碎石遍地,行进困难。但他们不敢再冒险。苏瑶走在中间,一手扶着岩壁,一边留意脚下。她的鞋底沾上了某种黏液,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拉丝声。“这地方不对。”她低声说,“苔藓不该长在这里。”萧羽蹲下查看。那种绿色植物确实反常——普通苔藓喜阴湿,但这种却生长在干燥岩缝中,且表面泛着淡淡荧光。他用剑尖挑了一小片,放入随身携带的瓷瓶中密封。“带回研究。”他说。又行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地带出现在眼前,中央立着一座石砌拱门,样式古朴,门楣上刻着三个字:灵幻门。到了。但谁都没有放松。因为就在拱门前十丈处,地面铺展着一片奇异景象——原本应该是荒草地的地方,此刻竟变成了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泊,湖心亭台楼阁隐约可见,还有画舫缓缓游弋,丝竹之声随风飘来。“又是幻术。”林羽风冷笑,“装得还挺像。”“不只是幻术。”萧羽盯着湖面,“它在吸收我们的反应。”他话音刚落,湖中景象忽然变化。画舫停下,舱门打开,走出一个身穿蓝裙的少女,面容与苏瑶有七分相似,正微笑着朝这边招手。“哥哥,快来呀。”她的声音甜美清澈,“我等你好久了。”苏瑶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林羽风怒喝:“放屁!谁是你哥!”“你看她脚底。”萧羽冷冷道。那“苏瑶”站在船头,脚下却没有半点涟漪,仿佛凌空而立。幻象瞬间破裂,湖水倒卷成漩涡,随后轰然塌陷,露出底下布满尖刺的陷坑。若有人贸然前行,必会跌入其中。“他们在观察我们怎么应对。”萧羽说,“每一次识破,都会升级陷阱。”“那就让他们看看。”林羽风握紧星陨鞭,“什么叫真正的破局。”萧羽摇头:“现在不是硬闯的时候。我们只是探路,不是决战。”他取出炭笔,在地图上标记当前位置:距灵幻门约半里,仍在外围幻阵覆盖区。然后收起地图,看向两人:“接下来每一步更要小心。对方已经知道有人逼近,可能会启用更强的干扰手段。”苏瑶默默点头,重新整理药囊。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但动作依旧利落。林羽风则将星陨鞭缠回右臂,银纹在微光中泛着冷色。萧羽走在最前,脚步稳定。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雾再次涌来,比之前更加浓密。空气中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腥味。苏瑶立刻取出一块浸过药汁的布巾捂住口鼻,其余人也纷纷效仿。“迷神香。”她说,“混在雾里,能加速幻觉生成。”萧羽屏住呼吸,万道神瞳持续运转。他的额头已渗出汗水,长时间使用能力带来剧烈头痛,但他不能停。一旦他倒下,整个队伍都会陷入混乱。前方雾中,忽然浮现出一条笔直大道,青砖铺地,两侧挂满红灯笼,宛如节庆夜市。几个身影站在路边摊前买东西,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竟是萧羽自己。那个“萧羽”穿着崭新的玄色长袍,腰佩玉剑,神情倨傲,身边站着一群恭敬低头的弟子。他嘴角微扬,似乎在嘲笑眼前这支狼狈的小队。“那就是你们想要的未来。”幻象开口,声音与萧羽一模一样,“臣服于强者,换取荣华。何必挣扎?”林羽风怒吼:“闭嘴!”“别信。”萧羽咬牙,“那是我自己设下的心魔投影,用来测试意志。”他猛地闭眼,强行中断视觉输入,仅凭记忆和触感前进。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左手伸出,让苏瑶抓住。三人连成一线,缓慢推进。大道幻象开始扭曲,灯光闪烁不定,人群化作黑烟四散。地面震动,仿佛整片空间都在崩塌。但他们没有停下。一步,又一步。当最后一缕雾被甩在身后时,萧羽终于睁眼。前方依旧是那座石砌拱门,静静矗立在山坳之中。门内寂静无声,看不见一个人影。他已经能看清门框上的裂痕,能看出砖石风化的程度。真实无疑。“到了。”他说。队伍停在距离拱门三十步外的一块巨岩后方。萧羽靠坐在石壁上,大口喘息。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双眼布满血丝,万道神瞳带来的负荷远超预期。苏瑶递来水囊,他喝了一口,吐掉第一口——怕里面有残留幻毒。“你还好吗?”她问。“死不了。”他说,“还能撑。”林羽风巡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迹象。“要不要派人先摸进去?”“不。”萧羽摇头,“我们现在暴露的位置已经足够危险。再往前,就是对方主场。”他从怀里取出最后一枚定神玉佩,放在掌心摩挲。玉佩温润,却已有了细微裂痕。“他们在等我们犯错。”他说,“只要我们踏进那道门,一切都会不一样。”苏瑶看着那扇门,轻声说:“但我们必须进去。”萧羽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他也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风吹过山谷,掀起一阵沙尘。拱门上的“灵幻门”三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萧羽站起身,拍掉衣上的尘土。“休息半个时辰。”他说,“然后继续推进。”他转身面向队伍,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接下来,谁也不许单独行动。看到什么都别信,只听命令。我们活着进来,就要活着出去。”没人应声,但所有人都挺直了背。苏瑶低头检查药囊,手指无意间碰到一瓶未封口的粉末。她怔了一下,迅速盖紧瓶塞。林羽风靠在岩边,星陨鞭缠在手臂上,目光始终盯着那道门。风更大了。雾又一次开始聚集。:()重生之万道神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