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不再清澈,海中也没了螺歌。
王那总是干净的鳞片在无尽的战争中失去光泽,大战后甚至会脱落。
纯血与杂血的海族终于不再在乎高低贵贱血统之别,海面上死去的鱼虾几乎要遮盖整个海面。
白天的海,也变得需要夜明珠的光。
他们占领了陆地,将水带回来。
陆地又被抢走,河流再次被更改。
反反复复,拉锯不断,海边的陆地犹如积木一般,堆起,坍塌,坍塌,再堆起。
不堪重负的山石倾倒滚落进海中,溅起水花一片。
更多的则是尸体。
海族的尸体,陆族的尸体。鱼虾的尸体,野兽的尸体。
到处都是腐臭味。
死亡,疫病,在整个世界蔓延。
商云踱重新被王收回体内,以防他被误伤杀掉,以防他神识崩溃。
商云踱觉得他大概熬不到战火结束了。
王同样也快熬不下去了。
蜃龙不能窥伺未来,但有一天,王还是忍不住问他:“你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吗?”
商云踱:“您也不能预言吗?”
他知道,若只比蜃术,王可能比很多纯血蜃龙还厉害。
不能窥伺未来虽是禁忌,但借助蜃龙树,有时候就是能神游到未来。
何况王明明借他的神识看过了呀。
“不,”王摇摇头,“未来是不可窥视的,蜃龙也无法主动预测未来,因为你从未来而来,我才能通过你看上一眼你的世界。”
但能看到的也只是商云踱所见、所知的世界,商云踱自己都不知道的,他也无从看见。
但海族没有灭亡。
至少他能确定,海族还有遗脉。
无论过了多少万年,这只小杂血所在的时代,依旧有海族存在。
即便他的血脉中只有那么一点点属于海族的血。
海族还在。
熬一天,再熬一天。
只要熬下去,海族就还在。
然而和平始终没有到来。
于是有人选择离开。
从陆族开始,厌倦了无尽战火的各族开始离开这个破败的、死亡如瘟疫蔓延的世界。
海族也想离开了。
新生的小海族越来越少,没有干净的水,没有足够的日照,海中的生机与力量越来越少了,即便有新的小海族生下来,他们也难以健康长大。
商云踱曾经的同学都成了大人,也几乎死光了。
他憋着一股劲学会了法术,想报复的人却已经都不在了。
快乐从海底消失,珊瑚岛塌了,浅海在战乱中毁了,成了战场,再没海族采新的珊瑚树补过来。
海螺山也塌了,曾经上课、包容学生法术错误的螺口状海沟,成了无数海族的埋骨之地。
连旧王宫一旁,曾为龙族洞穴的幽深海沟都填满了白骨与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