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我的小芽儿
眼看着太后不让步,皇帝更加要表明自己的底线,他道:“既然母后这么说了,那么儿臣也告诉母后,芽儿这个人,儿臣是纳定了,谁要是动了她,就是儿臣不共戴天的仇人!”
话已至此,太后知道皇帝是铁了心了,这么多年来太后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心想方才为什么要听曦迟的那些废话呢?要是当机立断将她勒死,眼下就不会有这样的母子离心了。
所有的怨恨都对准了曦迟,可是她气息奄奄,靠在圈椅里艰难的喘息,皇帝说完了想要说的话,半点也不想在这个让曦迟有危险的地方停,转身抱着曦迟便快步出了正堂。
太后跌坐在宝座上,手紧紧的攥得发抖,往日的端庄全无。只要有曦迟在,往后这样的日子数不胜数。
想到这里,太后只觉得胸口发堵得厉害,伸手捂住也不管用,慢慢的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竟晕厥了过去。
曦迟很久没有做梦了,这一次,她见到了阿爹和阿娘。
阿娘坐在院子的梨花树下,满树的白花胜雪,一点点的飘落在阿娘的身上,阿娘的手上抚着琴,而阿爹则捏着一本书坐在阿娘对面的躺椅上悠闲的看着。
阿娘时不时的抬眼看阿爹,阿爹时不时的也抬眼看看阿娘,两人的眼神中有无尽的浓浓爱意,这样的场景,曦迟从未见过。
不多时阿爹发现了她,阿娘也停下了手抚琴的动作,阿爹笑着朝她招招手道:“快过来,和阿娘说说都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话音刚落找,阿爹便招来了阿娘的数落:“你也是的,这么多年了,咱们的小芽儿都长成大姑娘了,指不定受了多少的苦呢?”
说着朝曦迟招招手道:“快过来,有什么委屈告诉阿娘,没事儿的。”
往日里受了委屈,曦迟只能躲起来哭,安慰自己这些都会过去的,她从未将自己的委屈告诉任何人,也从未有人安慰过自己。
为着这个,曦迟慢慢的变得逆来顺受,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总觉得自己的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是她如今见到了阿爹阿娘,她们那么温柔的语气关心自己,阿爹想要听听她这些年的喜乐,阿娘想要了解了解这些年她受过的苦,可是这些话,哪里是一言半语能够说完的。
八年了,曦迟惊觉余家灭门八年了,每次梦到阿娘的场景都是灭门那一日的大火,如今阿爹和阿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跟前,她满腹的酸楚,眼睛渐渐地湿润了。
她想要飞奔上前,奈何根本迈不开步子,只能尽力的朝前面挪动。
眼前是阿爹和阿娘笑吟吟的模样,她多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渐渐地走近了,曦迟想要扑进阿娘的怀抱,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根本不听使唤,她只能乖巧的站在那里。
阿娘看向她的眼神中有许多的心疼,阿娘道:“好芽儿,你瘦了许多,不像小时候那样圆滚滚的了,是受苦了吗?”
“没事儿!”阿爹已经来到了阿娘的身边,两人并排站着:“吃得苦中苦,才能得到旁人得不到的东西,我的芽儿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历经磨难,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曦迟想要说话,喉头却梗得说不出话,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像是流不干一样的。
“小芽儿,你长大了,遇到心爱的郎君了,往后要做个懂事的姑娘,知道吗?”阿娘温柔的嘱咐道。
虽然阿爹和阿娘的话东拉西扯的,但是在曦迟看来,这就是世间最动听的话语。
“小芽儿有喜欢的人了,要嫁人了吗?”阿爹惊讶道:“阿爹好舍不得小芽儿,可是终有这么一天的,我的小芽儿要幸福才好。”
怎么会幸福呢?曦迟没有了亲人,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个世上这么多年,若不是想要报仇,她怎么能熬得过来?
“阿娘……阿爹……”曦迟的声音很是沙哑,她像小时候一样向阿娘张开了手,原以为阿娘会伸手抱她,可是阿娘的脸色却变了。
不知道是不是曦迟的声音打破了梦境,阿爹和阿娘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她焦急的嘱咐曦迟道:“好孩子,好好的,阿娘和阿爹一直在你的身边,摸摸你的小老虎,阿爹阿娘就在那里……”
“芽儿……我的小芽儿……”阿爹和阿娘的声音渐渐地变小了,并肩站着的两人慢慢的开始像头顶落下来的花瓣一样散去。
一阵风过来,阿爹和阿娘像花瓣一样被吹散了,曦迟拼命的想要上前,嘴里拼命的想发出声音,却半点声音也没有。
这是为什么呢?这么多年了,阿爹终于肯出现在她的梦境里了,可为什么都是这样转瞬即逝呢?
她为什么会说不出话?她多想问问阿爹,这些年他的腿疾好了没有,阴天下雨还会不会隐隐作痛。
她好想问问阿娘,这些年来阿娘是不是甩开了后宅的琐事,安安心心的研究她的琴技,阿爹有没有送几本很好的琴谱给她,阿爹有没有多陪陪她?
她还没得及问,几个哥哥有没有长大,有没有娶到漂亮温柔的嫂嫂。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阿爹阿娘的头发还是乌黑的,她们没有变老的机会,几个哥哥的年纪也永远的停留在了半大少年的时候。
她拼命的想挣扎上前,在家中寻找阿爹和阿娘的身影,可是她的身体被什么紧紧的禁锢着,竟然不能动了。
皇帝抱着曦迟,看着她在怀里痛哭,眼泪浇湿了他胸前的一大片衣裳。
一旁的新燕看到曦迟这样也忍不住抹泪,拿了帕子递给皇帝,第一次有了极大的胆子,她道:“曦迟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在梦里都哭成了这样……”
皇帝何尝不知道她受了委屈呢?他天生是个不会安慰人的,笨拙的在曦迟的背上轻轻的拍着,开口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芽儿,好芽儿,没事的,我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