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余家再无弟子廖湖
“放肆!”皇帝怒火中烧,手中的奏折朝康王飞了过去,康王轻轻的歪头躲过了,虽然跪着身子却挺得笔直,在他看来,皇帝劝说自己的那些话,现在正是拿捏皇帝的好把柄。
朝臣中感受到了雷霆之怒,纷纷低着头不敢说话,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康王的身上,很显然,康王是必定要和皇帝杠到底了。
别说皇帝了,就连曦迟听着都觉得生气,什么叫一个孩子不是威胁,难不成她的孩子就不是生命了吗?只要还未出生,就能随随便便一副药将这个孩子落下来了吗?
曦迟挺直了脊梁,掖着手缓步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众人纷纷抬头看去,之间身穿浅绿色长袍的曦迟信步而来,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了她的肚子上,没错,她如今怀孕六个月,已然显怀了。
康王看见曦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来者何人?”
曦迟来到皇帝的跟前,对着眉头紧皱的皇帝微笑着颔首,而后转身看向跪满了大殿的众人,恭敬的蹲身行礼道:“翊坤宫婕妤余氏,见过各位大人。”
在场的大臣们议论纷纷,曦迟仔细的扫视着每一张脸,惊讶的发现,这些人中不乏有些熟面孔,是当年曾经拜在父亲门下的学子。
没有什么比恩将仇报让人觉得心寒的,当初父亲有教无类,无私的传授他们学问,如今他们用父亲传授的学问做了大臣,却来逼迫皇帝同意自己前往蒙北和亲。
“原来是宸婕妤!”康王的嘴角浮起了嘲讽的笑容,见曦迟站在皇帝的面前,也不跪着了,起身道:“女子不得干政,宸婕妤出现在勤政殿于理不合,还请宸婕妤回宫!”
他这么一说,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如梦初醒,纷纷跪着低头道:“请宸婕妤回宫!”
曦迟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尽力的压制着心中的怒火道:“往前数十余年,坐在勤政殿与大家商议朝政的是宝慈宫太后娘娘,余氏自知比不上太后娘娘,但是往私情论,在座的有不少大人师出余家,余氏不敢与大人们论朝政,今日来,只想与大人们论论私情。”
此话一出,有几个大臣纷纷将头埋得更低,似乎这样曦迟便看不清楚他们的面容,甚至祈祷着过去了这么多年,曦迟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容貌。
可是曦迟没能如得了他们的愿,曦迟扬声道:“有些大人或许还不清楚,余氏出自庆南巷余家,家父没什么建树,只广开大门接纳四海学子,余氏小时候见过在座的不少人,当然了,那也是因为余氏长了双过目不忘的眼睛。”
康王没这个闲心听曦迟说这些,他负手道:“婕妤娘娘要论私情,怎的论到勤政殿来了?不管在座的哪些大人曾是您父亲的学子,那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叙旧,现下大人们正在和陛下商议国事,还请娘娘回避!”
在关乎自己的时候,曦迟是个硬茬,她转头轻笑着看向康王,红唇亲启道:“回避不了!”
她转身走到案桌前,从皇帝的手中拿过奏折,当着众人的面展开来,果然,上头明明白白的写着请求皇帝封自己为长公主,和亲蒙北。
她扬着手中的奏折道:“今日朝会,蒙北使臣才提出的请求余氏和亲,这么快奏折便上来了。”她说着看了看封面,上头的署名是廖湖。
“廖大人。”她看向廖湖道:“十年前,廖大人曾是家父门下最得意的门生,不知当日家父是否教过您未卜先知?要不然这封折子,怎么这么快就能出现在陛下的跟前?”
廖湖听到曦迟提到了自己,心中一个趔趄,险些就要绷不住,他颤抖着朝曦迟俯身行礼道:“姑娘,余家与臣之间的恩情是私情,臣上奏乃是国情,还请姑娘海涵。”
曦迟的目光冷冷的收了回来,她扬声道:“大家也看到了,余氏如今有了身孕,已经六月有余,不知各位大人觉得,余氏现在落了胎和亲蒙北,是残忍,还是大义?”
“自然是大义!”康王抢先道。
“廖湖,你说!”曦迟打断了康王的话,把康王惊得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廖湖还算有风骨,她朝曦迟再一拜道:“回姑娘的话,于姑娘而言,是残忍,于大麟而言,姑娘大义!”
曦迟的目光看向康王,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康王殿下定然觉得,余氏应当立马落了胎,同意前往蒙北和亲,才不负余氏出身余家,不负陛下对余氏的一番宠爱,可是康王殿下不如想想,让坏了身孕的嫔妃落胎和亲,这样的事情传出去,陛下的颜面当如何?麟国的颜面当如何?”
她说着声音变得洪亮,目光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只要今日陛下一同意,四海之内都将知道麟国皇帝软弱可欺,连自己怀了身孕的妃子都能献出去,到时候不仅是蒙北,就连蒙南,炎国,谁不想在麟国得到些好处!到时候几国合力前来,众大人们是能以一张嘴抵挡千军万马?还是能手持刀剑,和敌军拼个你死我活!”
她的话铿锵有力,字字诛心,在场的人纷纷屏气凝神,那些曾经拜在余老门下的人心中更加五味杂陈,有种再次看见了余老的错觉。
康王没想到一个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看着曦迟,久久也想不出反驳的话语。
廖湖听罢,不自觉的流出泪来,他俯下身,声音哽咽道:“姑娘一席话,令臣茅塞顿开,臣对不住师傅,更对不住姑娘……”说罢,他竟低低抽泣起来。
好在阿爹的气节对学子影响深远,好在廖湖不是个奸佞之人,曦迟轻轻的松了口气,她垂眼看向廖湖,语气冰冷道:“曾经,您叫家父一声师傅,唤余氏一声姑娘,今日之后,余家再无弟子廖湖,家父也再担不起廖大人一声师傅!”
廖湖听罢心中一惊,朝着曦迟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曦迟的心彻底的凉了下来,最终的最终,她竟然替父亲逐了他最得意的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