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远在万里之外的圣境前线,焚天卫大营中,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火焰法阵,猛地一震。法阵中央,炎烬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主持焚世大阵的运转。他闭着眼面色平静,但就在姜啸的长矛刺碎炎心魄核心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猛地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丝惊骇和痛苦,鲜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想扶他的副将,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姜啸……你……”话没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一次血量更大,甚至能看到一些细碎的内脏碎片。炎烬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焚世大阵因为没有了他的灵力支撑,开始缓慢崩解。那八条火焰巨龙也逐渐消散,化作漫天火星。周围的焚天卫全都傻了眼,他们看着炎烬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痛苦,他们知道出大事了。炎心魄碎了。本命圣物被毁血脉反噬,炎烬这位强者,至少在三个月内无法动用任何灵力。炎烬站在破碎的法阵中央,抬头看向远方。战场上的风,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灼热带着硫磺味的风,是另一种风,冷风。从焚天谷方向吹来的冷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像深秋的霜,悄悄爬上了每一个焚天卫的后脖颈。圣境前线焚天卫大营,悬浮在空中的那座巨大火焰法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阵纹像断掉的琴弦,一根根崩裂,发出刺耳的铮鸣声。每一次崩裂,都让法阵表面的火光熄灭一大片。那八条正在攻城的火焰巨龙,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鳞甲上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的不再是赤红的光芒,而是苍白死灰一样的光。然后第一条火龙炸了,不是被攻击打碎的,是自己炸的。像一颗被吹到极限的气泡,无声无息地爆开,化作漫天火星。那些火星飘落下来,落在城墙上,落在焚天卫的甲胄上,落在那些仰头张望的士兵脸上。没有温度,那些火星是冷的。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倒下,八条火焰巨龙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全部崩碎。最后一点火光熄灭时,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焚天卫们握着手里的兵刃,仰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那里刚才还有八条百丈长的火焰巨龙在咆哮在喷火。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几缕黑烟在风中飘散,像一场葬礼上的香火。城墙上妖民们也愣住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那些火龙突然炸了,只看见对面的焚天卫开始骚动,只听见对面大营里传来一些混乱的呼喊声。青玲珑站在城墙上,握刀的手还在滴血。她看着那些崩碎的火龙,看着那片开始消退的火海,瞳孔缓缓收缩。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焦糊味正在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泥土气息的风。“成了……”“娘,什么成了?”青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虚弱。青玲珑转头,看见青丘被人扶着,从神医堂那边过来了。她脸色还很白,嘴唇也没血色,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盯着远处那片正在消退的火海,声音都在发抖,“是不是爹……是不是爹成功了?”青玲珑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搂得很紧,紧到青丘能感觉到她娘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压抑着某种巨大情绪的抖。“他做到了,你爹他真的做到了。”城墙上,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尊者成功,尊者炸了炎神族的阵眼。”然后,欢呼声像潮水一样炸开。那些浑身是伤的妖民,那些已经准备好赴死的战士,那些以为今天就是末日的老人和孩子,全都哭了。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抱着身边的战友又笑又跳,有人把头盔摘下来狠狠摔在地上,骂了一声“操你妈的炎神族”。青丘把头埋在她娘怀里,眼泪顺着脸颊淌,一滴一滴落在她娘的衣襟上。“娘……爹他……没事吧?”青玲珑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会有事的,他说过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她说这话时手在微微颤抖,焚天卫大营最高处的指挥台上。炎烈站在台边,看着那些崩碎的火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的手指握在栏杆上,指节发白,栏杆被他捏得变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怎么回事?”他回头盯着身后的传令兵,“为什么焚世大阵能量断了?炎烬族长呢?他在做什么?”传令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回……回将军,炎烬族长那边……好像出了意外……”,!“什么意外?”“不……不知道……法阵被隔绝了……神识传讯也断了……”炎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他是前线副统领,是这五万焚天卫的主心骨。他要是乱了,军心就散了。大阵已破,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用兵力优势强行突袭,在圣境反扑之前拿下城墙。“传令,所有焚天卫准备全军冲锋。”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将军,炎烬族长,他……”炎烈猛地回头。他看见了。大营后方那座被重重禁制保护的中军大帐,帐帘猛地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踉跄的身影从帐子里跌了出来,是炎烬。炎烈看见他时,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威严如天神般的炎神族族长,此刻像个破败的玩偶。他的七窍都在喷火。不是那种炽烈,可以焚尽万物的神火,是那种从体内被强行逼出,破碎的火焰。一簇一簇的,小得像烛火,摇摇晃晃地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涌出来。那些火焰是黑色的,象征着神魂重创的黑火。炎烬的眼球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金色裂纹,像烧到极限的瓷器,随时可能碎裂鼻子里涌出的黑火,把他的胡子烧得焦卷,散发出一种刺鼻的焦糊味耳朵里喷出的火焰,顺着他脸颊往下淌,像是血,但比血更黑更黏稠。“族长”炎烈冲过去,一把扶住他,手掌触到炎烬的肩膀时,却猛地缩了回来。烫。不是之前那种被焚天火焰灼烧的烫,是另一种烫。一种带着死气的烫,像握住一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木炭。内里还在燃烧,但表面已经快要熄灭了。“炎烬族长,您怎么了?”炎烬没有回答他。他抬起头看向焚天谷的方向。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眼球上那些裂纹让他的视野像隔着一层碎玻璃。但他还是看见了焚天谷上空那股冲天而起的黑烟,看见了那座崩塌的宫殿,看见了他守护了数千年的炎神族根基,在那一击中化为灰烬。然后他笑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嘴角扯开时,黑色的火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烧得他的嘴唇发出嗤嗤的声响。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吐一个字都像在撕扯自己的声带。“好……好一个姜啸……”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折断了脊骨的虾,弯下腰,开始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有大股的黑火从他的喉咙里喷出,落在地上,把地面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那三个老者死了一个,跑了一个还剩一个受了重伤的老者被人扶着,跪在炎烬面前。他看着炎烬那个样子,老泪纵横。“族长……炎心魄……炎心魄的核心……碎了……您的本命圣物……被毁了……”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一个在场的人心头。炎心魄碎了。炎神族的镇族之宝,守护了炎神族上万年的根基,被一个外来者毁掉了。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整个炎神族的士气都会崩溃。炎烬撑着炎烈的手臂,慢慢站直了身子。他脸上的黑火还在往外冒,但他强行压制住了身体的颤抖。“传令……全军……撤退……”“族长!”炎烈急了,“圣境马上就要撑不住了,只要再给我一炷香——不,半柱香时间,我就能攻破他们的城墙。”炎烬转头,那双布满裂纹的眼睛死死盯着炎烈,“我说……撤……退……”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炎烈能听清。“我……压不住反噬了……再打下去……我会死在这里……我死了……炎神族就完了……”炎烈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些金色裂纹里透出的痛苦和绝望,看着那簇簇黑火从他七窍里涌出,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强者,在他面前摇摇欲坠。他沉默了。然后他松开了握着栏杆的手,转头看向传令兵,声音沉得像一块铁。“传令全军撤退。”传令兵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转身跑下指挥台。战鼓声变了。不再是从那种激昂的冲锋鼓,变成了低沉的撤退鼓。一声一声,像锤子砸在每一个焚天卫的心上。:()九幽剑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