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荧不是想卖关子,她是真的在字符这方面毫无天赋,并且她越想看清裴绍疆身上的“鬼画符”,就越是觉得头晕眼花。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她突然瞥见这间客房的西北角里放着一面铜镜,崔荧简直是如获救星,二话不说便推着裴绍疆到了那镜子前。
她指着那镜子里映照出的半截人影,示意对方看过去,“专业人士快点自己分析一下,这写的都是什么?”
他们进得屋子位于一楼拐角处,位置不算明显,从此刻屋内的陈设来看,也确实像是有一阵无人入住了。
屋内到处都是堆积的木制家具和摆件,只有此刻他们正对的铜镜不是木制的,但它们的经历看起来都很相似,都像是被人遗弃在这间房中,每一件上头都落满了薄灰。
裴绍疆伸手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擦净了铜镜上的灰尘,那镜子照出的人影有些发黄,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半晌。
崔荧在一旁有些着急,探着脑袋挤在他身后也去看那镜子,“就这儿,就这儿。”
她手也不消停在那胸口指指点点道,“你看这一片,这个结构,这绝对写的是字,你不觉得这几个撇捺很眼熟吗?”
裴绍疆抓住她作乱的手,叹了口气唤她道,“崔荧,你清心丸不能停的。”
他自然是看得清的,倒是这人在他胸口上跟猫一样又抓又摸,本来看得清的都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阴阳客从业资格证考试的时候,难道不考怎么和雇主保持社交距离吗?
崔荧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非要再狠狠摸两下。
那资格考试还没说可以和雇主拜堂呢,如今想起来是雇佣关系了,那她还说他们二人是拜过堂的夫妻,怎么摸都合理合法。
好生握着那双手,裴绍疆起初看这些“鬼画符”是想要骂娘的,也不晓得留这些的人到底有没有正经习过字,一片歪七扭八宛若虫爬。
但看着看着,他还真看出来些门道。
他冲崔荧道,“你还记得最初我们刚进洛城时,那牛车上掉落的《洛都赋》吗?”
“你说那废稿?”崔荧自然是印象深刻,如若不是看见那张废稿,此时他们早就买完马连夜出城了。
他点了点自己心口附近的那片字符,它们生长得离那根断矛很近,似乎因为这点,那几个符号算是格外清晰的了。
“不只是那废稿,包括今晚赵捕快拿来的那份沾满血迹的《洛都赋》,傅晚樱的信……”
他看向镜中的倒影,“这个也是……”
像是确认了什么,裴绍疆猛地转过头看向崔荧道,“这些字迹初看各不相同,就连字体也毫不相干,但这是因为我们在看的时候,总是先入为主地将注意力放在内容上,在阅读内容时才会大致观察一些字体上的变化。”
“但无论如何,都很难心无旁骛地只关注这些字的落笔、力度、转折,甚至是墨迹的温度。”
“但我胸口上的死人符与它们都不同!”裴绍疆感觉自己终于抓到了那线索的最后一块拼图,他眼睛亮得惊人,“这些让人看不懂的‘鬼画符’反倒是敌人留下的破绽!”
“这些字符的内容根本不重要!”
崔荧快被他七拐八绕地绕晕了,她字算不上好,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应试字体,本来也是被她师傅逼着为了应付资格证考试练的,横平竖直倒也是够用。
但提起什么笔锋、力度、飞墨转折、墨迹温度……
崔荧只觉得脑子里多了一堆合起来不认得的词汇,完全不敌定南将军府的从小教导。
不过她懂阴阳客的知识,“你是想说这些字都是同一人写的?”
“这是不可能的。”崔荧打断了他的想法,“死人符在你身上留的记号是死者所留怨恨所化。”
她特意强调了“死者”那两个字。
“先不说那牛车里的是否是傅晚樱的遗留的废稿,就算那沾血的《洛都赋》也是她所作,但你身上的死人符做不了假。”
“一个已经死了三个月的人,不可能今天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裴绍疆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但看着这些完全相同的力道与下笔角度,就连墨迹晕开的温度都像是在同一空间所作。
“我还是之前的那个猜测,傅晚樱没死。”
听到这话崔荧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知道傅晚樱的死,就又要去问傅晚棠。
今天的话题总是没完没了地回到这个女人身上,偏生她还丢了魂,感受着那股熟悉的焦躁,崔荧干脆又往嘴里倒了粒清心丸。
咂吧砸吧嘴,感受到那股苦味弥漫开来,她近乎停滞的大脑终于又开始转动了。
感受到她的变化,裴绍疆有些担忧地问道,“先不说这两姐妹的事情,倒是你的身体。”
“便是把这全洛城的人都抛下不管了,你总归是不能出问题,这到底是什么手段,连你都感受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