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沉沉,王横对身后人道:“你们在此等候我五日,若五日后,我还没回来,再去知州府寻我。”
王横带出来的十人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士兵,不说本领几何,对他却是绝对服从,闻言,立刻齐声应道:“是!”
夹了下马腹,王横喝道:“驾!”
沿途不是没有人骑马来逃,可那都是一大家子,难民还没有见过谁单枪匹马地逃难,闻声皆是侧目。
有些有见识的,认出王横的马的品种,心道:此人估计是送战报的。
可想法刚冒出来,就见到王横骑马往一旁小路钻,很快就消失在山林间。
……嗯?猎户?
这世道竟如此善待猎户的吗?
有书生掩面哭泣。
王横不知旁人所想,左拐右拐地走到两年前来寻沈舒华时,偶然发现的一条山路上。
山路崎岖,马匹勉强能行,只是难走,王横从正午走到未时末,才看到熟悉的乱石区。
看到此处,王横便知自己没走错路,那么前面的路,不用走,他就知道不能继续骑马。
下马,他原想给马找些吃食,再扮作难民入知州府寻云裳,可走到一处平地,忽然发现一处草木灰坑。
王横:“嗯?”
走近,蹲下,捻起,揉搓,扒拉,嗅闻,他嘴角抽动,眉头要蹙不蹙,想了太久,一时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这处浅灰色,闻起来似有烟火余温的火坑。
深吸一口气,王横大步朝当年带飞腿王进山打猎的方向走去,双眼瞅着四周,终于发现几处非人为而弄不出的痕迹。
他抚摸一处,良久,仰脸,发自内心地道:“苍天有眼……”
王横小拇指放在嘴边,吹了一个响哨。
黑风应声而来。
王横拍了拍黑风的背道:“这几日你且自力更生,我去捉伺候你的人。等她回来,我让她给你洗澡、刷毛、喂食。”
说着说着,王横看着黑风这张大马脸,自顾自地生气了:“你还真想腆着大脸让她干啊。我告诉你,在她伺候够我这些之前,你休想享受这些!”
黑风鼻子喷气,马眼往上翻,自顾调转马头,不用王横再拍马屁,兀自跑远。
王横大人不跟小马计较。
最后看它一眼,他便转身,脚下蓄力,顺着熟悉的道路,一口气不歇地来到下山口,在一处草盛处,摸到遗留的药粉,味道酷似刘御医的驱虫药味。
望着排队的十里百姓,王横胸口剧烈起伏,某一刻,自陡坡上,一跃而下——
他等不及绕道了。
有甲兵在队伍一旁看着,有人胆大到敢直接无视,有人胆小到只能老实排队。
前者是王横。
他凭借比甲兵更凶地察看排队的每个人的脸,成功让甲兵以为,他是将军派下来暗访是否有敌方探子的友方。
后者是淮安四人。
他们行装空荡,身心俱疲,不敢在没见到一个有品阶、识货的官员前,贸然拿出沈舒华的玉佩,只能老老实实地排队。
排队的进度如云裳所料,排了一日,才走一半,不过不着急,明日这个时候估计就能进城了。
夜幕降临,城门关闭,队伍不再挪动。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走到一旁的草地过夜,五六个人一堆,七八个人一伙,每个团伙里若有人离开,必是至少两个人结伴而行。
淮安一行人也是如此。
何况,他们只有四个人,更要小心。
小皇子、云裳与淮安的底线是不能当众方便,所以当三人之中的一人想去解手时,其他两人都会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