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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归途(第1页)

燕青是在五月初三离开兀剌海的。没有大军随行。没有仪仗开道。只带了燕回、张清和几个老斥候。一行人轻装简从。沿着贺兰山东麓的烽燧线向南走。张清把三弓床弩留给了赵泰。临走那天,他蹲在城门口。用炭笔在弩臂上画了三道刻度线。一道是正常张力。一道是风沙天减力。一道是雨天防滑。他画完站起来。瘸腿疼得他龇了龇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晒干的红枣塞进嘴里。嚼着,望着城头那面还在飘着的燕字令旗。忽然对赵泰说。这弩机跟了我三年。从兀剌海到野马泉。从野马泉到风喉。从风喉到斡难河。现在它留在兀剌海了。好好待它。赵泰点了点头。把手按在弩臂上。说等燕枢密下次来。这弩机还是满弓。燕回把二龙山的斥候也留在了兀剌海。她站在沙梁上。望着那些跟着她从梁山一路打到戈壁的年轻人。把父亲传给她的那面二龙山的旗叠好。交给刘七。刘七接过旗。跪下来磕了一个头。燕回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爹当年把旗交给我的时候。说这面旗是哥哥们留下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别让它倒了。离开兀剌海时,天刚亮。晨光从贺兰山巅射过来。把整座城镀成一片淡金。城墙上新补的青砖,颜色比旧砖浅。远远看去,像一道道新长出来的伤疤。外城废墟上,新夯的墙体已有半人高。燕青回头望了一眼。城墙垛口上几面残旗还在飘。城门口赵泰和那些扛胡杨木的民夫还在挥手。他把藤杖往马鞍上轻轻一搁。转过身,向南驰去。戈壁的春天,比中原晚。已经是五月了。路边的骆驼刺才刚刚冒芽。灰绿色的,贴着地皮。被马蹄踩倒了,又弹起来。他们沿着烽燧线走了三天。每过一处烽燧,守烽的西夏老兵便举火相送。烽火在戈壁上空接力燃起。一盏一盏,从兀剌海方向往南延伸。在晨光中,像一条断断续续的金线。从贺兰山脚,一直牵到戈壁尽头。燕青望着那些烽火。忽然想起吴用在月牙沟说过的话。烽火不是用来求救的。是用来告诉后面的人。前面还有人守着。他那时候不完全懂。现在他懂了。过了赤木口。戈壁渐渐变成黄土塬。黄土塬上有人家了。先是几孔窑洞。然后是几棵歪脖子枣树。然后是路边卖饸饹面的小摊。摊主是个瘸了左腿的老汉。看见几个穿军袍的人骑马过来。也不问是谁。只是把锅里的热水舀得更响了些。招呼他们坐下。张清瘸着右腿走过去。两个瘸子隔着摊子互相看了一眼。老汉问他们从哪来。张清说北边。老汉又问北边哪里。张清说兀剌海。老汉哦了一声。把饸饹面端上来。往碗里多舀了一勺辣子。兀剌海。听路过的商队说。那边守城的人死了很多。你们认识守城的人吗?张清把筷子在桌上顿了顿。低下头吃了口面。认识。老汉没有再问了。只是把醋瓶往他们面前推了推。燕回吃完面要付钱。老汉不收。他用那条瘸腿撑着身子站起来。把碗收进木桶里。说了一句。守城的人,不收钱。过了黄土塬。过了萧关。过了秦凤路的界碑。路边的麦田多了起来。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在风里摇着。农人在田里弯腰锄草。看见几个骑马的人从官道上过。直起腰望一眼。又弯下去继续干活。燕青望着那些麦田。望着那些在田里弯腰的农人。望着远处村落里升起来的炊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卷旧方略。六月初。他们进入京畿路。离汴京还有三天路程时。他们在官道旁的驿站里歇脚。驿丞是个年轻人。看见燕青的藤杖和独臂。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最好的房间让出来。燕青坐在驿站院子里。望着东边那片越来越近的天空。汴京就在那里。武安还在宫里等他。梁山上那些密密匝匝的石碑还在等他。当夜。张清蹲在驿站院子里,修他的备用弓。弓是在兀剌海城外捡来的蒙古角弓。弓梢裂了一道缝。,!他用牛筋缠了好几道。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说还能用。燕回在旁边磨刀。磨刀石和刀刃之间,发出沙沙的细响。她磨着磨着,忽然停下来。望着南边。南边的夜空很亮。不是月亮。是汴京的万家灯火,映在天上。燕伯伯,回汴京以后你打算做什么?燕青拄着藤杖,望着那片灯火。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先进宫见陛下。把嵬名阿骨的碑文拓片交给他。然后去兵部。给张清多领几根弩弦。张清在旁边听见了。把炭笔从耳后取下来。在弓臂上画了一道线。还要去太庙。给林将军、吴先生、刘老将军上炷香。告诉他们,兀剌海没丢。燕回说她也想去太庙。想看看林将军的碑。她从小听父亲讲林冲的故事。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块碑。燕青点了点头。说你也该去了。林将军要是知道你从兀剌海活着回来。他一定会高兴。三天后。汴京的城墙,出现在官道尽头。和两年多前出发时一样。城墙上那面字旗,还在飘。旗更旧了。边角磨得更毛了。可它还在飘。城门口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包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包子的肉香。油条的焦脆味。卤煮的酱香。还有从茶馆里飘出来的茶香。这些气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人裹在里面。暖洋洋的。武安站在城门口等他们。他没有带仪仗。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袍子。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他看见燕青骑着马,从官道上过来。看见他鬓角的白发,比两年前又多了许多。看见他右腿在马背上,僵直地搁着。看见他独臂撑着藤杖。他快步走上前。走到燕青马前。叫了一声。燕伯伯。燕青翻身下马。右腿膝盖在落地时,疼得他闷哼了一声。武安伸手扶住了他。他拄着藤杖站直。拍了拍武安的手背。兀剌海还在。燕青说。武安点了点头。把他的手握得很紧。朕知道。朕收到了你从兀剌海发回来的每一封军报。朕也知道,嵬名阿骨走了。燕青没有接话。只是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望着城门口那几个正在卸货的菜贩。望着城墙上那面还在飘的字旗。张清从后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朝武安行军礼。武安看着他瘸腿的样子。轻轻说了一句。张将军辛苦了。张清咧嘴笑了。说腿瘸了不耽误拉弓。燕回也走上前。武安看着她。她脸上还带着戈壁的风沙。嘴唇干裂。可她的眼睛很亮。他想说很多话。最后只说了句。回来就好。当夜。武安在宫里设了一桌家宴。不是国宴。只是几碟小菜。一壶浊酒。席间,武安问燕青。西夏那边的蒙古残部,还会不会再来。燕青把斡难河边的车阵之战,讲了一遍。阿勒坦汗弃了伯颜。九斿白纛退进草原。草原还会继续南下。但至少今年入秋之前。兀剌海是安全的。武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蒙古人还会再来。西夏还得靠大宋。李仁孝老了。西夏国主也老了。他们的下一代,守不守得住那些城。他答应过李仁孝。也答应过嵬名阿骨。大宋不会撤防。兀剌海不会变成第二个黑水城。散席后。武安单独把燕青送到御书房门口。御书房还和两年前一样。桌上摆着那盏羊角灯。窗纸上映着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他看着燕青拄着藤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退位那年。也是这样拄着藤杖。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走到梁山上去。他叫了一声。燕伯伯。燕青停下来。没有回头。武安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他望着燕青的背影。望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在夜风中被轻轻吹起来。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背影很像一座山。不是贺兰山。是梁山。太庙的钟声,在第二天清晨响了。不是早朝的钟。是祭奠的钟。钟声在汴京城上空回荡。嗡嗡的。像是有人在用很慢很慢的速度。,!敲着一面巨大的鼓。武安带着燕青、张清、燕回走进太庙。庙里供着林冲的灵位。灵位前摆着几碗浊酒。燕青拄着藤杖,站在林冲的灵位前。望着灵位上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从兀剌海带回来的。嵬名阿骨碑文拓片。放在林冲灵位旁边。林将军。这是兀剌海守将嵬名阿骨的碑文。他守了四十二年城。他说定州没有碑。定州的守军连名字都没留下。我替他立了这块碑。也让他的名字。和咱们的兄弟放在一起。他退后一步。微微低下头。张清把三弓床弩的弩臂刻度拓片。放在吴用的灵位前。吴先生。你当年画在舆图上的那些线。我替你用弩箭一条一条地划过了。燕回把她父亲传下来的那面二龙山的旗。放在刘德的灵位前。她没赶上刘德的葬礼。但她在居庸关跟刘德学过弓。替他守过贺兰山北边的那道戈壁。太庙里很静。烛火在灵前跳着。把灵位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张清瘸着腿,蹲在太庙台阶上。嘴里嚼着一颗从兀剌海带回来的干枣。他把枣核吐出来,搁在台阶缝隙里。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忽然说。老燕,你说咱们这辈子,还能再去草原吗?燕青拄着藤杖,站在他旁边。望着东边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空。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张清又嚼了一颗干枣。那说好了。下次去,带新弦。戈壁的风沙,仿佛还在耳边呼啸。但他们已经站在了汴京的太庙里。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地响。太庙的钟声还在空中回荡。嗡嗡的。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回应。:()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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