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夕的意识渐渐回笼。
身体仿佛在海面上飘摇,眩晕,无着落。他控制着意识努力去睁眼,在睁眼的瞬间,听到了哗哗的海浪声。
他没有感觉错——此刻他正置身于在海面上。
空气中漂浮着海水的咸腥味道,他身处一个狭窄黑暗的船舱里,天光从顶部肮脏的玻璃透进来,是白天。
麻药的劲过去,他费力地挪动四肢,把自己从甲板上挪到舱壁上,倚靠着舱壁。
仅仅是这一点动作便没了力气,他怀疑血液里还有镇定剂的成分。
“不要总皱眉。”
梁瑞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船舱在海浪声中摇晃,他走到楚夕身边,船舱的白色顶光让他看起来可怖又狰狞。
楚夕抬头盯着他。
“小满,”他声音沙哑,“现在和我回去自首。”
梁瑞仿佛听见了笑话,裂开嘴角:“我做完一切,终于和你团聚,你却让我自首?这么多年,我日日夜夜想着你才坚持了下来,你让我自首?”
“楚夕,我早就不在乎生死了,我是为了你才活着的。”
楚夕摇了摇头。
梁瑞还在自顾自地说着:“现在终于把坏人杀光了,我终于能和你一起安心生活了。“
“不要总摇头!”楚夕的态度激怒了梁瑞,他冷哼了一声,“难道我说的不对?那些人根本不配活着,他们伤害了我们,让我们这辈子永远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无法体会到生活的乐趣,无法正常和人交往,永远在担惊受怕和麻木痛苦中摇摆。”
“这种感觉我相信你最懂。”他逼近楚夕,语气激烈,“哪怕离开了青禾,你有感到过真正的安全吗?上大学时,你几乎不出校门;工作后,你故意选那些不起眼的出租屋。就在几年前,我看到你在街上、在公园里无法控制的惊恐发作,更别提你身上落下的无数病根。”
他站到楚夕跟前,鞋尖抵着他的膝盖。
“哪怕离开了那个地狱,你有过一天的安稳生活吗?而那些人,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能轻易摧毁我们的人生?凭什么不付出代价?!”
愤怒烧穿了他,他的脸极度痛苦地扭曲着。
楚夕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所以你私自决定,要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然呢?你还在等着什么正义?”梁瑞短促地笑了,像面对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小时候,那只猫死了,你用剪刀自杀的时候,怎么没有等正义来临?被带去仓库,被一次次凌辱的时候,怎么没有正义出现?警察来了又走,轻飘飘地放过了罪犯,只让你瞥了一眼正义就收回了。等啊等啊,除了死亡,什么也等不到!”
“从你进了公大,就在暗地里查魏芳了吧?结果呢?”梁瑞说,“你也看到了,恶人曾经的恶行就好像蒸发了一样,什么也不剩,她仍然正常地工作生活。谁还记得我们的痛苦?”
“只有受伤的人记得一切,施虐的人粉饰太平,抛到脑后,或者寻找新的目标。谈什么正义?有什么正义可言?”
他颤抖着舒了一口气,“没有正义,只有我自己去争取了。”
船舱里陷入死寂,只有海浪的声音充斥在两人之间。
梁瑞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是一声冷笑:“楚夕,你知道吗。”
“那些人都不用我动手,他们本来就是人渣、畜生,本就不该活着。
那个林清明拿着组织□□的钱,害了多少女生?这世上盼他死的可不止我一个。还有谢小雪,她这辈子也就就会挑拨是非和霸凌了,把摧毁别人当场毕生事业。至于——”
“这些轮不到你来定罪。”
楚夕打断了他。
“怎么轮不到?”梁瑞抬高了声音,“谢小雪小时候是怎么对我们的?她爱着魏芳那个疯女人,她也是个小疯子。她为了让魏芳高兴,把我骗到仓库。林清明也一样,他为了让摆脱魏芳,用你代替他,你没发现从那以后他就没再去过仓库!”
他大声嚷着过去的事,如数家珍,像恶鬼从坟墓中爬出来,在日光下大声宣读着罪人的恶行。
尖锐刺耳的声音环绕在幽闭的船舱内。
“魏芳和赵树兵最可笑,药物成瘾后,吃屎喝尿都愿意。哦,你还不知道赵树兵当年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