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浅酌一口白酒,语气放缓了些,不再生硬:“如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我七岁便混迹风月,十三岁便已成魁,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男子。薄情寡义者有之,浪**不羁者有之,风流多情者亦有之。然纳兰公子是我生命中的异数。”沈宛缓缓摘下纱巾,一步一步向容若走去,然后跪坐在他身旁,沉默着。
容若放下酒盏,嘴角微微翘起,鬓角的发丝垂下肩膀,眼瞳里带着暗色的光影,气息轻轻的,就像是融入空气里一般:“在下也还是第一回见到你这般的女子。”
这话说得可让在座的官员们面色一紧,容若的语气不褒不贬,各人理解都不尽相同。他这可能是赞美沈宛的特别,也可能是在暗讽沈宛的轻浮。
可是,沈宛无所谓。她是最不屑所谓一见倾心的,却独独钟情于纳兰。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感觉,仿佛突然觉得他周身的世界都黯淡了,车尘马足,繁华喧嚣,只他一人是她眼中的世外桃源。过够了终日里取悦男人的生活,她想从酒池肉林里爬出来,爬到容若的身边,然后,然后得到像诗经里说的那样美好的爱。
为此,她可以失去一切。
可一切都不是她的。
所以,她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脸一次又如何?
她沈宛只活一次,不求来世,不求白首,愿以来生度此生,愿以风尘换厮守。
“在下先告辞了。”容若喝下杯中最后一口酒,将发丝撩到背后,有意无意瞥了一眼望着他的沈宛,起身拱手,拍拍衣袖便要离去。
众官员见气氛微妙,纳兰公子显然和沈宛认识,两人关系如何显而易见,好好一次宴请变得这么沉闷,心里也郁闷得紧,便不再多加挽留。
沈宛也随之起身,接过古琴,朝官员微微颔首欠身,一言不发跟着容若走了出去。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纳兰公子留步。”
容若拉住马,俯视着她。
沈宛咬咬唇,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看着他:“我也要回去了,只是未备马车,公子方便的话可否送一下?”
容若直直望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轻声叹息:“上来吧。”
沈宛的眼睛瞬间点亮,带着一丝罕见的羞涩,抿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