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列车出发那天,天津下着毛毛雨。李诺站在研究中心的了望塔上,看着那列伪装成kx-1949的假目标缓缓驶出站台。车头是老式蒸汽机车改的,外壳敲出了列车的轮廓,远处看确实能以假乱真。车上配备了一个排的护送兵力,电台、武器、物资一应俱全。“李工,他们会信吗?”张小虎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信不信,试了才知道。”假列车驶入夜色,车头的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黄光。李诺回到列车驾驶室,打开计算机,调出数据链监控界面。假列车上装了几部定位设备,每隔十分钟发一次坐标。“马全有,盯紧定位信号。一旦信号消失,马上报告。”“是。”陈雪端着水杯走过来,脸色不太好。“李诺,你这一招太冒险了。万一敌人识破了,直接来天津怎么办?”“所以我们要在天津布防。孙师傅,制造单元能造智能地雷吗?”“能。上次西南剩下的图纸还在。”“造一百个。埋在研究中心四周。”“一百个?那得把方圆几里地都炸翻。”“炸翻也比被人炸强。”陈雪叹了口气。“你现在草木皆兵了。”“不是草木皆兵。是敌人在暗处。”假列车离开天津后不久,宋老头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李诺同志,情报证实,至少有三拨人在盯着假目标。美国人的、国民党残部的,还有一拨身份不明。”“能确定身份不明那拨是哪边的吗?”“不确定。他们的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特工。可能是雇佣军,也可能是某个大国的影子部队。”李诺心里一沉。影子部队,比正规军更可怕。他们没有番号,没有底线,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宋老头,假列车的护送兵力够不够?”“一个排,够打一场小规模遭遇战。但如果对方人多,够呛。”“能不能再增派一个连?”“不能。增派多了,敌人就知道是假的了。”李诺攥紧话筒。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列车,是真假。假列车出发的第二天,马全有突然喊起来。“李工!定位信号消失了!”李诺扑到屏幕前。假列车的最后一个坐标显示在河北和山西交界处的一片山区,之后就再没有更新。“多长时间了?”“十五分钟。”“按规程,每隔十分钟发一次信号。十五分钟没动静,说明出事了。”李诺拿起电话,打给宋老头。“宋老头,假列车失联了。坐标在河北山西交界。”“我马上联系当地驻军。”挂掉电话,李诺走出驾驶室,站在雨里。雨不大,但很密,打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他想起老耿说过的话:“打仗,就是比谁先犯错。谁先犯错,谁就输。”“李诺,你进去吧,别淋着。”陈雪撑着伞走过来。“陈雪,你说,他们会不会认出那是假目标?”“认出了又怎样?认出了,他们就知道列车还在天津。那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这里。”“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孙师傅,地雷埋好了吗?”孙虎叼着烟从雨里走过来。“埋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二十五颗。触发式、智能式都有,够他们喝一壶的。”“机枪阵地呢?”“四个方向也各配了两挺,交叉火力。”“好。”假列车失联三小时后,宋老头打来电话。声音疲惫,但带着一丝庆幸。“李诺同志,假列车找到了。在山谷里被炸了。敌人用了火箭弹,车厢全毁。兵力伤亡十三个,牺牲两个,其余受伤。”李诺心里一沉。“两个牺牲的同志,叫什么?”“李大山、王铁柱。都是老兵。”李诺攥紧拳头。“敌人呢?”“跑了。当地驻军搜索了附近山区,没找到。但发现了大量血迹,至少打死打伤十几个。”“身份确认了吗?”“初步判断,是国民党残部。但装备精良,不像普通残部。有美式火箭筒、夜视仪、卫星通讯设备。”李诺沉默。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目标明确。这不是残部,是正规军换皮。“宋老头,他们会不会来天津?”“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假列车被炸,说明他们收到了错误情报。但错误情报能骗一次,骗不了两次。他们迟早会发现列车还在天津。”“我知道。我会加强戒备。”“还有一件事。情报显示,那拨身份不明的人,也往天津方向来了。你要小心。”挂了电话,李诺看着窗外的雨。敌人要来,不是可能,是一定。因为列车在这里,制造单元在这里,数据链在这里。这里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李工,有人来了!”张小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多少人?”“两个。在西北角,被地雷炸伤了,趴在地上不动。”“别靠近。可能是诱饵。”,!“明白。”李诺转向马全有。“能不能调出西北角的监控画面?”马全有调出画面。屏幕上,两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仔细看,其中一个的手指在微微动。“他们没死。在等人来救。”“那就不救。等他们流血。”孙虎叼着烟走过来。“李工,你狠了。”“不是狠。是怕。”雨越下越大。那两个人在地上趴了半小时,终于忍不住了。其中一个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腿往回跑。另一个被扔下了。“跑了一个。另一个怎么办?”张小虎问。“抓活的。”张小虎带着两个战士,猫着腰摸过去。受伤那人看见有人靠近,伸手去摸腰里的手枪。张小虎一脚踢开枪,把他按住。“别动!动就打死你!”那人不动了。张小虎把他拖回来,扔在列车前面。李诺蹲下来,看着他。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谁派你来的?”那人闭着嘴。“不说也行。你身上有伤,不及时处理,会感染。感染了,会死。死之前,你有足够时间考虑。”那人睁开眼睛,看着李诺,又看看旁边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我说……是美国人……他们让我们来侦察……”声音嘶哑,带着颤抖。“侦察什么?”“侦察列车的位置、警卫力量、还有……还有地下实验室的入口。”“你们来了多少人?”“二十个。分四组。”“其他三组在哪?”“不知道。他们没告诉我。”李诺站起来。“小虎,把他送医院。看好了,别让他跑了。”“是。”孙虎叼着烟走过来。“李工,跑了的那一个,会回去报信。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了。”“知道就知道。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但明处有明处的优势。”“什么优势?”“我们可以布阵。让他们来。”李诺走到制造单元前,打开计算机,调出研究中心的平面图。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条通道,每栋建筑,每个制高点,全部标注。“孙师傅,这里、这里、这里,再埋一批地雷。触发式,压力敏感。”“这里已经埋了。”“再埋。密一点。让他们无处下脚。”“行。”“陈雪,你带人把非必要通道全部封死。用沙袋、钢筋、混凝土,能封多死封多死。”“那消防通道呢?”“消防通道留一个。我们自己人走。”陈雪点头,转身去安排。“刘建国,你负责通讯保障。各阵地的对讲机,再配一套备用。电池充足,随时更换。”“明白。”“张小虎,你负责警卫。四个方向,各配一个班。交叉换位,每两小时一轮。”“是。”布置完毕,李诺站在窗前,看着雨幕。敌人还有三组没露头。他们躲在暗处,观察、等待、找漏洞。但李诺知道,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因为受伤的那个人,迟早会交代更多。“李工,那个俘虏开口了。”张小虎跑进来,浑身湿透。“说什么?”“其他三组的位置。东边一公里处的废弃砖窑,西边两公里处的树林,北边三公里处的水库大坝。”“南边呢?”“南边没有。他说,南边是佯攻方向,虚的。”李诺看着地图。东、西、北,三个方向。南边空着。敌人把兵力分散,想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孙师傅,东、西、北三个方向,各加五颗地雷。”“加在什么位置?”“加在他们可能的进攻路线上。让侦察兵先摸清地形。”张小虎点头,转身去了。夜幕降临,雨还没停。李诺坐在驾驶室里,盯着计算机屏幕。数据链把各阵地的实时情况汇总过来,一切正常。“李诺,你一夜没睡了。”陈雪端着热水走过来。“睡不着。”“你放心,我们守得住。制造单元、地雷、机枪、数据链——什么都有。敌人那几杆破枪,打不进来。”“不是怕他们打进来。是怕他们跑了。”“跑了不好吗?”“跑了,还会再来。斩草要除根。”陈雪看着他。“你变了。”“变什么了?”“变狠了。”李诺苦笑。“被逼的。”雨渐渐小了。马全有突然喊起来。“李工,有动静!东边砖窑方向,有大批人员集结!至少五十人!”李诺扑到屏幕前。“孙师傅,炮火准备!目标东边砖窑,坐标发给你了。”孙虎叼着烟,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有了。三发试射。”炮弹呼啸着飞向东边。几秒钟后,远处传来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马全有摘下耳机,满脸兴奋。“李工,打中了!他们炸了锅!”“继续打。打完为止。”:()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