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局长那顿饭局后,李诺以为事情会消停几天。他错了。第二天一早,电话就炸了。“李工,我是鞍钢的老王。部里下来的通知,说简化版制造单元的推广要暂缓,先搞什么‘可行性论证’。这玩意儿不是已经论证过了吗?怎么又来?”李诺握着话筒,指节发白。“王师傅,谁下的通知?”“计划司。说是周副局长的意思。”挂了电话,陈雪端着水杯走进来,看见他脸色铁青。“怎么了?”“周副局长在卡项目。简化版制造单元的推广,要暂缓。”陈雪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他这是报复。”“不是报复。是警告。他在告诉我,谁说了算。”孙虎叼着烟凑过来。“李工,你那天在会上顶撞他,他这是给你穿小鞋。”“这鞋,我穿不下。”“穿不下也得穿。他是副局长,你拧不过他。”李诺攥紧拳头。“那就不拧。绕开他。”“怎么绕?”“找领导。”李诺拿起电话,打给宋老头。宋老头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李诺同志,领导最近很忙。你的情况,我会转告。但推广的事,你别急。先放一放。”“放一放?放一放,工厂等着用的零件怎么办?”“让各厂自己想办法。他们也不是离了制造单元就不能活。”李诺挂了电话。自己想办法,这就是官话。下午,刘建国从车间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李工,沈阳那边来的。问简化版制造单元什么时候能到位。他们等着用。”“告诉他们,暂缓了。”“暂缓?为什么?”“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快。”刘建国张了张嘴,没再问,转身出去了。傍晚,孙虎炖了一大锅菜。刘建国端着碗,半天没动筷子。“李工,这口气,您就这么咽了?”“咽不下也得咽。他在上面,我在下面。他动动嘴,我跑断腿。”“那您就认了?”“不认。但也不能硬顶。硬顶,吃亏的是自己。”陈雪放下碗。“李诺,你得学会迂回。正面不行,就走侧面。”“怎么走侧面?”“找支持你的人。丁副部长、宋老头、还有各大厂矿的领导。他们都希望你成,不希望项目停。”李诺想了想。“你是让我搞统一战线?”“不是统一战线。是让更多人帮你说话。一个人说,周副局长不听。十个人说,他得掂量。”孙虎吐了口烟。“这主意行。当年老耿打游击,也是靠老百姓帮忙。一个人打不过,就拉一帮人。”李诺点头。“行。我试试。”第二天,李诺开始打电话。打给鞍钢的王德福,打给沈阳的赵总,打给上海的张厂长。每个人都说同样的话——简化版制造单元不能停,停了,工厂的升级就断了。王德福最直接。“李工,你放心。我找部里说。周副局长再大,也大不过理。”赵总也表态。“我写报告。直接递给领导。”张厂长更干脆。“我给丁副部长打电话。他不接,我就去办公室堵他。”两天后,宋老头打来电话,语气轻松了些。“李诺同志,领导过问了。简化版制造单元的推广,继续。”李诺松了口气。“那可行性论证呢?”“并行了。一边论证,一边推广。不耽误。”“这是谁的主意?”“领导的。他打了个电话给周副局长,说了几句。”李诺没问说了什么。但他知道,周副局长退了半步。陈雪端着水杯走进来。“李诺,你赢了?”“没赢。只是没输。”“没输就是赢。”李诺苦笑。“你说得对。没输就是赢。”晚上,李诺站在制造单元前,蓝光一闪一闪。政治,比技术复杂。技术有公式,政治没有。政治只有人,只有利益,只有权衡。他不想学政治,但不得不学。不学,就被人踩。“老耿,”他轻声说,“单纯的技术思维行不通了。我得学点别的。你教我。”蓝光闪了闪。窗外,厂房的灯还亮着。:()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