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的脸,刹那间僵住了。
电光石火之间,银梨甚至判断不出这是术法消散的效果,还是他真实的表情。
他身体前倾,伸出手,似乎想挽留什么——
眨眼之间——
一切景物都如烟云般消散。
花海枯灭,湖泊干涸,远处的山坡草木尽数破碎。
如梦似幻的风景,转瞬,只余下虚无的枯地。
——银梨的记忆还远没有完全恢复,但在她模糊的自我意识中,她记得曾有一个耐心的女子将她抱在怀中,一字一句地教她幻术——
“银梨,这世上没有无懈可击的幻境。就像皮影戏,如果没有木杆牵动影人,是演不出戏的。”
“所有的幻术,必定都有操控的媒介。”
“只要破坏施术者制作幻觉的媒介,无论多么高深的幻术,都必定能被破除。”
在村中的这段时日,银梨早已发现,除了她以外的村民,所有人手上都挂着一枚银坠。
村中明明没有人认识银匠,可那些银坠却都精美异常,还是簇新的。
所有村民的银坠都是月牙状。
唯有小宴,戴的是与她成对的半圆银片。
这样的区别,必然是做戏人与皮影。
狐狸村里上下数十户人家、上百名村民,当皮影的戏幕揭开后,原来仅仅是一人。
只是,银梨实在没有想通,这个“小宴”作为设下幻术的人,为什么没有将维持幻术的重要媒介好好藏起来,反而将之一分为二,将这要命的东西,轻易挂在她这个中术者身上。
可惜,现在再问已有些迟了。
随着幻术被破除,“小宴”本人,也一同碎裂。
“他”最后的目光,木讷地凝滞在银梨拽断的草环上。
那个与她同床共枕数月的羞涩少年,从面颊开始浮现裂痕,像是被摔在地上的陶俑,蛛网似的可怖裂缝迅速蔓延整个躯壳,脸像面具一样剥落、碎开,化作数不清的碎片。
上一刻还好好的一个人,便彻底消失了。
许是这皮囊做得太过生动,银梨看着竟也感到几分压抑,像是朝夕相伴过的人,真被她亲手击碎了一般。
银梨缓了缓神,保持清醒。
还不到松懈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小宴”还没有离去。
半晌——
“为什么?”
虚无中响起缥缈的人声。
即使被揭穿了真面目,那个声音平静依旧,清清凉凉的,甚至含着几分缱绻深情。
“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无论对方表现得多么纯良无害,在解术的最后关头,如果陷入施术者的话术中,都将非常危险。
银梨充耳不闻,只反问:“你是什么?有什么目的?将我困住,究竟是有什么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