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锣鼓声和吆喝声,像一把锥子,刺破了“烂泥坑”内紧张而有序的氛围。正在分发“熟水”的学子们,动作一滞。那些刚刚领到干净水源,心里升起一丝希望的百姓,也纷纷侧目,脸上,露出了困惑和意动。“神药?”“张大善人送来的?”“真的假的?符水能治病?”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本身,开始在人群中蔓延。迷信,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几千年来,生病了,求神拜佛,喝符水,几乎是一种本能。赵铭那套“细菌”理论,太新,太玄,虽然在强制下执行了,但大多数人,心里,还是半信半疑。此刻,一边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细菌”,和味道寡淡的“熟水”。另一边,是名声在外的“张大善人”,和听起来就法力无边的“神仙符水”。这杆秤,在许多人心里,开始剧烈地摇摆。“馆主!这张德全,太阴险了!”姬玄跑到赵铭身边,气得满脸通红,“他这是要,釜底抽薪啊!”赵铭正在为一个脱水严重的老人,配置口服补液盐(盐糖水),闻言,只是抬头,淡淡地瞥了一眼入口的方向。“急什么。”他将调配好的盐糖水,用勺子,一点点地,喂进老人的嘴里。“让他送。”“让他闹。”“动静越大,他死得,就越快。”姬玄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何馆主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镇定。“可是……百姓们……”“百姓们,不是傻子。”赵铭打断了他,“他们只是,被骗了太久,被穷怕了。”“他们现在,或许会动摇,会怀疑。但是,他们的身体,会做出,最诚实的选择。”赵铭站起身,环视着四周。“熟水,和符水,到底谁能救命,一天,两天,或许看不出来。”“三天之后,答案,自会,水落石出。”“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三天里,救下更多的人!让这份‘答案’,变得,更加响亮,更加,不容置疑!”他拍了拍姬玄的肩膀。“去吧,告诉我们的人,不要理会外面的噪音。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救人!救活每一个人!”馆主那份,洞悉一切的自信,和那份,对“科学”近乎信仰的坚定,深深地感染了姬玄。他心中的焦躁,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他重重地点头,转身,投入到了更加紧张的救治工作中。……第一天,过去了。张府的“神药”,在入口处,被疯抢。许多病患家属,不顾学子们的劝阻,偷偷地,从外面,讨要来符水和草药,给自己的家人灌下去。他们满怀希望地,期待着奇迹的发生。而在防疫区内,赵铭和学子们,几乎没有合眼。他们严格地执行着“科学防疫三件套”。封锁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保护易感人群。“熟水”和口服补液盐,被源源不断地,送到每一个病患的嘴边。环境消毒,在石灰的帮助下,进行得,彻底而有效。然而,病情的发展,似乎,并没有立刻,出现天差地别的变化。喝了“符水”的病人,依旧在上吐下泻。而喝着“熟水”的病人,情况,也只是,没有继续恶化而已。这让那些选择了“符水”的家庭,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看到了吧!我就说,那什么‘熟水’,根本没用!还是得靠神仙保佑!”“再喝两天符水,肯定就好了!”而防疫区内的气氛,则开始变得有些压抑。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也开始动摇。“赵先生……这……真的有用吗?我家的,怎么一点起色都没有?”面对质疑,赵铭只是平静地回答:“继续喝,不要停。相信我。”……第二天,风向,开始出现微妙的转变。那些喝了“符水”的病人,非但,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反而,因为延误了治疗,脱水的症状,变得,更加严重!一些体质虚弱的老人,和孩子,甚至,出现了更加危险的,惊厥和昏迷!家属们,开始慌了。“怎么会这样?不是说神药吗?”“为什么……为什么比昨天还严重了?”而另一边。那些一直坚持,只喝“熟水”和口服补液盐的病人,情况,开始,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虽然依旧虚弱,但他们呕吐和腹泻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一些之前只能躺着的病人,甚至,可以勉强地,坐起来了。他们的身体,虽然还没有恢复力气,但他们的眼睛里,重新,出现了神采!这是一个,最有力,最直观的,信号!“有用!真的有用!”一个年轻的母亲,喜极而泣。她的孩子,昨天还奄-奄一息,今天,已经能主动,要水喝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赵先生的法子,真的能救命!”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烂泥坑”。……第三天,天,亮了。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片土地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奇迹,并没有发生在那些,喝了“符水”的人身上。一夜之间,又有三个人,在绝望中,停止了呼吸。他们的家属,抱着冰冷的尸体,哭声,凄厉而悔恨。而防疫区内,却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欣欣向荣。超过八成的病人,病情,都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他们不再呕吐,不再腹泻。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他们,活下来了!他们正端着碗,贪婪地,喝着那救了他们性命的,“熟水”。熟水,与符水。一个,是科学。一个,是愚昧。一个,代表着生。一个,代表着死。这对比,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残酷,如此的,一目了然!“骗子!张德全是个骗子!”那个死了丈夫的女人,疯了一样,冲向入口。她将那碗,还未来得及喝的“符水”,狠狠地,摔在了张府家丁的面前。“你们的‘神药’,害死了我当家的!你们这群,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她的哭喊,点燃了,所有被欺骗,被愚弄的,人心中的怒火!“还我儿子的命来!”“杀千刀的张德全!假慈悲!”“打死这群,助纣为虐的狗东西!”愤怒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向了张府的“施药点”。他们将那些所谓的“神药”,和那些敲锣打鼓的家丁,一同,淹没了。在这场生与死的较量中,变化最大的,除了民心,还有姬玄和那群科学馆的学子。三天前,他们,还是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他们读圣贤书,满口“家国天下”,却连,最底层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当他们第一次,踏入“烂泥坑”时,那扑面而来的恶臭,那触目惊心的贫穷,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几乎,击溃了他们所有的骄傲和想象。好几个养尊处优的学子,当场,就吐了。他们的脸色,比那些病人,还要苍白。是赵铭,用最直接,最严厉的方式,给了他们,第一堂课。“收起你们那点可怜的,少爷脾气!”“如果你们觉得恶心,觉得害怕,现在,就可以滚出去!”“但是,你们给我记住!你们今天所闻到的,所看到的,就是你们口中,‘天下’的一部分!”“一个,被遗忘了,被抛弃了,正在,腐烂发臭的部分!”“你们,如果连看它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去拯救它?!”赵铭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学子的心上。他们羞愧地,低下了头。没有人,选择离开。他们咬着牙,留了下来。然后,他们开始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他们跟着赵铭,学习如何辨别病情,如何配置口ve补液盐,如何给病人喂水喂药。起初,他们笨手笨脚。面对那些污秽的呕吐物,他们会下意识地躲闪。面对那些痛苦呻吟的病人,他们会手足无措。一个平日里最爱干净的学子,在给一个老人喂盐糖水时,那老人,突然一阵剧烈的呕吐,吐了他一身。那学子,当场僵住,胃里,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就想跳开,想去清洗。但他看到了,馆主,赵铭,正平静地,看着他。他也看到了,那个呕吐完的老人,正用一种,极其虚弱而歉疚的眼神,看着他。那一刻,他脑子里,所有关于“洁癖”、“肮脏”的念头,都消失了。他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块破布,擦了擦身上的污物。然后,他重新端起碗,对那个老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人家,没事。我们……我们继续喝。”从那一刻起,他,变了。所有的学-子,都变了。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读书人。他们是,战士。是,在这场与死神的战争中,冲在第一线的,战士。他们不再害怕肮脏。他们亲自,去挖坑,掩埋那些污秽的排泄物。他们亲自,背着沉重的石灰袋,将那雪白的粉末,洒遍每一个,可能藏匿病菌的角落。他们不再害怕死亡。他们主动,深入到那些,病情最严重的病患家中。一个叫李澈的学子,负责照顾一个,已经陷入昏迷的小女孩。那小女孩,脱水极其严重,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盐糖水,根本喂不进去。李澈急得,满头大汗。他看着小女孩那,渐渐失去生气的脸,想起了,自己远在家乡的,同样年幼的妹妹。,!他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他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盐糖水。然后,他俯下身,用自己的嘴,对着小女孩的嘴,一点一点地,将那救命的水,渡了过去!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姬玄想去阻止,却被赵铭,抬手,拦住了。赵铭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口,两口,三口……李澈全然不顾,那可能存在的,被传染的风险。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她!一定要,救活她!终于,那甘甜的,带着盐味的液体,顺着小女孩干涸的喉咙,流了下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小女孩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她,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当李澈,看到那双,重新焕发生机的眼睛时。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那不是,害怕的哭。也不是,委屈的哭。而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成就感,冲破胸膛的,释放!他,用自己的力量,从死神的手里,抢回了一条人命!这种感觉,比他过去,读一千遍圣贤书,写一万篇锦绣文章,都要来得,更加真实,更加震撼,更加,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姬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圈,红了。他想起了,这三天来,自己所做的一切。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馆主身后,问“怎么办”的跟屁虫。他学会了,如何组织人手,调配物资。他学会了,如何安抚焦躁的民众,如何向他们,一遍遍地,普及“熟水”和“消毒”的概念。他的嗓子,喊哑了。他的腿,跑肿了。他的手上,磨出了一个个水泡。但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看着那些,因为喝了他们送去的“熟水”,而一天天好转的百姓。看着那些,重新露出笑容的脸庞。看着那些,对他,投来感激和敬佩的眼神。他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馆主口中的,“科学救人”,这四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那是一种,可以,改变命运的,伟大的力量!他握紧了拳头。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那是,一种名为“信念”的,种子。:()废柴皇子:我在大燕修罗场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