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位高权重、手握江湖刑律的四大院长,多么的风光无限呐!”宁舒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光幕,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语气里的嘲讽更甚。“连替你收尸都顾不上,倒忙着瓜分你留下的一切。你的人脉、你的声望,全都成了这些道貌岸然之辈往上爬的垫脚石。”“将你的东西,变作他们安身立命、更进一步的本钱。”“可真是你的……好兄弟啊。”最后这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尾音却带着淬了冰的讥诮,狠狠砸在李莲花心上。光幕上的画面,与李莲花记忆深处那些被刻意模糊、却从未真正忘却的碎片;慢慢的地,重叠在了一起。当初东海大战之后,他强撑着一口气。拖着几乎被碧茶之毒和笛飞声最后一掌震碎的内腑,从冰冷咸腥的海水中挣扎着爬上岸。眼前是模糊的天光,耳畔是海浪永不停歇的喧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预想中焦急的呼喊与搜寻。没有四顾门标志性的旗帜在岸边飘扬等待。只有他孤身一人,踉跄着回到四顾门。发现了那封没来得及打开的分手信。那是他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最信任的爱人。信上字字句句,满满都是嗔怪与追逐他的“疲惫”。那薄薄的纸,比东海的海水更冷,比碧茶的毒性更烈。瞬间冻穿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心气。紧接着传来的,是一个接一个、如同重锤砸在心口的消息。派去金鸳盟总坛的心腹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尸骨无存。那些他曾交付后背、并肩浴血的名字,一个个变成了阵亡名录上冰冷的墨迹。变成了江湖传闻中几句模糊的叹息。而侥幸存活下来、他曾经视为兄弟、委以重任的“自己人”,又在做什么?云彼丘的背叛与下毒,已在光幕中揭露。而其他一些人,或许没有直接举起屠刀,却在暗处,用言语,用眼神,用行动,无声地补上了一刀又一刀。他拖着重伤的残躯,隐在暗处,忍着碧茶发作的锥心之痛。他听到的,不是对失踪门主的怀念与焦灼寻找。而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的抱怨与非议。“李门主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自负,听不进人言……”“若非他一意孤行,非要与金鸳盟死磕,何至于此?”“四顾门树敌太多,行事过于激进,早有隐患……”“他一心只有他的江湖大义,何曾真正体恤过底下兄弟的难处?”“死了也好,散了也罢,大家各自安生……”这些来自“兄弟”的声音,如同细密冰冷的针,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耳朵,刺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曾经那些在他光芒万丈时围拢而来、信誓旦旦说着“愿随门主赴汤蹈火”、“四顾门永存”的鲜活面孔。在记忆的最后时光里,逐渐变得模糊、疏离。取而代之的,是在他重伤毒发、生死未卜之际。那些人便已明目张胆,开始切割、瓜分四顾门的剩余势力与资源。他感受着碧茶之毒一次次在经脉中肆虐。带来令人发狂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寒冷。可笑的是,和画面中的一样,偌大个四顾门,居然没人发现他这个门主回来过。那些他曾珍视的“情义”、“信任”、“羁绊”。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消融、蒸发。最后只剩下满地湿冷狼藉的泥泞,和深入骨髓的、名为“背叛”与“遗忘”的寒意。原来,宁舒说的,全都是真的。众叛亲离。没人在意。他的倒下,他的痛苦,他的消失,对很多人而言,不是灾难,不是损失。而是解脱,是机会,是迫不及待想要翻过去、甚至最好能彻底抹去的一页。是他错了!错在太相信人心;错在太看重情义;错在以为凭借一腔热血与手中之剑,就能守护住所有他想守护的东西。包括那些易变的人心。冰冷的自我厌弃与绝望,如同最深的梦魇,将他紧紧包裹,拖向无声的黑暗深渊。承认吧,李相夷。宁舒是对的。那些他曾经刻意回避、不愿深想的细节。那些他用“时势所迫”,“人心易变”勉强搪塞的过往。此刻被光幕清晰呈现,被宁舒毫不留情地撕开伪装。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相。所谓的人情世故,不过是现实的冰冷。所谓的并肩同行,不过是利益的取舍。他不是不懂。只是一直不愿去信,甚至不敢去深想。怕打破自己对“情义”的最后一丝期待。怕承认自己倾尽所有守护的一切,不过是他人向上攀爬的垫脚石。笛飞声一直沉默地看着,周身气息冰冷。当光幕出现李相夷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佛比百石解散四顾门的讨论时,他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冷哼一声。“太仁慈。”李莲花却没有给他反应。当光幕上,李相夷重伤濒死、倒在泥泞的岸边,因毒发和重伤而意识模糊、气息奄奄时。笛飞声的呼吸,控制不住地粗重了几分。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紧盯着画面的眼神,却沉得骇人。画面一转,一个穿着朴素僧袍、眉目慈和的老和尚出现在岸边,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李相夷。“所以……”笛飞声的目光从光幕上收回,转向李莲花。落在他如今这张与昔日李相夷只有三四分相似、更显清癯文弱的脸上,语气肯定。“是这和尚救了你?”李莲花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极其苦涩、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是。是无了大师救了我。”“用梵术金针,替我逼出了大部分的毒素,让毒素不至于立刻入脑。”“还好,只是失了内力,倒还多赚了十年寿命;骨相容貌的改变,这些年也省了我不少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才让我得以用‘李莲花’这个身份,苟延残喘至今。”往事如潮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袭来。那些刻意被压抑的痛楚、孤独、不被理解的绝望。……:()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