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振江换完了衣服,程凤打来一盆热水,把父亲的脚放进去,蹲着不舒服,索性就坐在地上,认认真真的把脚洗净、擦干,然后把脚指甲剪掉,嘴里不忘吐槽:“你自己在家不知道剪脚指甲啊?这样不难受啊?”
程振江依旧憨笑:“习惯了。”
大家吃完饭,程凤把碗放在水槽准备清洗,却发现郭宁在里面洗澡,想起上次嫂子告诉自己,厨房和卫生间共用一个热水器,有人洗澡的时候不能刷碗,用凉水洗碗洗澡水就会变烫,用热水洗碗洗澡水就会变凉,在这个家里,在自己愚笨的大脑还在运转的时刻,她都尽量循规蹈矩。放着吧,一会儿没人洗澡了再刷碗,这样想着,程凤回到了屋里玩手机。
当程凤再次出来时,水槽里的碗已经变干净躺在它们的家里。程凤知道,这是嫂子的杰作,也知道,这小小一件事儿又有可能卷入“阴谋诡计”的风波里。
第二天早上,郭宁像是忍了很久,当着程振江的面儿:“凤儿,你昨天是特意把碗扔在水槽里等我刷吗?”
“嫂子,当时你在里面洗澡啊,我怎么会把碗特意留给你刷呢?我想等你洗完澡再刷,但是等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刷完了。”程凤庆幸,庆幸嫂子没有把这口气咽下去,让她有解释的机会,而不会任由它在想象中恣意生长。也感到悲哀,一家人不会有人防备自己被人“陷害”,防备,是因为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嫂子没有错,她只是在保卫自己最大的权益,她善良,善良到细心周到的、无止境的照顾了程凤这一家子穷亲戚,但不代表她要因为善良而做出让步。程凤的难过,与郭宁无关。
在程振江住在张岳家的这几天,程凤每天晚上下班回家都会给他切好水果,每当这时小张砚就会围着程凤:“姑姑,你这是给谁切的?”
“给你二爷切的。”
“我也想吃!”
“都有都有,姑姑也给你切了。”程凤喜欢这样的张砚,有需求就说、不藏着掖着才是家人。摸摸他的小脑袋,手感很好。
“爸爸,你尝尝这个,这个苹果叫阿克苏,巨甜无比,你肯定没吃过这个。”
“这个火龙果,我爷以前爱吃,我还给他切过,你也尝尝。”
“这个坚果,皮儿我都扒了,你吃就行。”
也会趁着这个机会,把程振江换下来的衣服都洗干净晾上,程振江:“那个不用洗,干活穿的衣服,脏就脏点儿。”
程凤:“你少来,该洗就要洗,跟干不干活有啥关系。”
程振江离开的那天,是程凤请假陪着他,这时候他的腿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疼了,可以慢慢挪动着走,用医生的话说,他就是抻到筋了。
离家前,程振江塞给郭宁一个红包:“这几天多亏你们了,钱你收着,凤儿欠你们的,如果她不还,我也会还的。”
程凤望着父亲,这老头儿,倒是分得清。
郭宁果断拒收:“二舅,你拿我当啥人了?这钱我要是收了,我怎么跟张岳交代?”
程振江:“这几天吃你们的、住你们的,还得开车接我,哪一项不得花钱?在城里过日子开销大,该收你就收着。”
郭宁:“因为你是张岳的二舅,如果你是别人我们肯定就不管了,自己家人,没有收钱的道理,你再这样我就翻脸了。”
程振江拗不过郭宁:“好,那就等过年给孩子包红包再说。”
程凤需要陪着程振江去开发区的交通大队接着处理没处理完的事故。交警望着程凤这个陌生面孔,疑惑的问程振江:“这是儿媳妇儿?”
程凤:“是女儿,亲的。”
交警冷哼:“这都几天了才见到人,你们儿女真挺孝顺的。”
“之前他都瞒着我们,我是真不知道。”
好在交警也没过多的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加快处理了问题:“你们在责任认定书上签字,然后去金州放车的地方把自己的车拉走就行。”
程凤又跟着父亲去了金州,程振江的车没有牌照,被永久扣留了,但他还是心心念念着想把发动机拿走,这辆车是他十几年以来挣钱的家伙,他舍不得。求了交警很久,对方才同意他拿走发动机。可这个巨大的、实心的铁块,程凤搬不动,还瘸着腿的程振江也搬不动,反倒是弄了一手的柴油。
程凤喊来了货拉拉,又花钱求助了场内的叉车,才把程振江的宝贝弄上车。
程凤:“看吧,有事儿还是得找我们,今天要是你自己解决,你有办法吗?”
程振江无奈:“确实没办法。”
“以后有事儿别自己扛着,告诉我,行吗?”
“行。”
程凤和方悠悠的最后联络是方悠悠主动的。
晚上六点半,方悠悠:“咋滴,你整那老大文章以后就打算一直不讲话了?还是像我一样,不知道说点啥?”
晚上九点半,程凤:“我今天兼职了,才看见你消息。”
程凤:“我不是不知道说啥,是我把我想说的说完了,但是发现这并不能解决问题。我要的一直都很简单,有时候甚至只是一句话,但你们总能轻而易举的避开它。”
程凤:“不是埋怨你,我是埋怨我自己。已经尽量对所有人和事尽善尽美了,在乎的东西也只有一点点,还是落了个亲离友散。我觉得,有些人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干不过它,用尽我这辈子所有的乐观和热情也干不过。”
“我的负能量太多,已经不能给你们什么了,所以远离我,是最明智的选择,她做的是对的。人生在世体验一把,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别人。我已经过不好了,你们要过好。”这次,程凤是下定了决心的,对于一个随时想要离开的人来说,不拖累别人就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