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照片背后的字,看了很久。昭明远。周建华。1996年3月27日。这三个东西摆在一起,比一把刀还直。双哥把裤腿上的烟灰拍干净,凑过来又看了一眼。“这他妈不是巧了吗?”我没说话。他又说:“周建华说你爸九五年死了,结果九六年还跟你爸站一起拍照。那他拿的死亡证明,岂不是拿来糊弄鬼的?”我把照片翻回正面。照片里,我爸站在铁皮仓库前面。周建华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没有笑。他们不像朋友,也不像敌人。更像两个已经知道要出事的人。我把照片塞回袋子。双哥问:“现在去哪?”我看着车窗外。白云这边的路有点堵,货车一辆接一辆。路边卖水果的阿姨拿着扇子赶苍蝇,远处有人骑着摩托穿过去,喇叭声一阵接一阵。广州还是广州。可我心里那块地,已经翻了。罗定国手里有我爸九六年的照片。林耀东手里也有。周建华手里有我爸的档案,还有一份假死亡证明。梁姓女人知道我爸代号叫木鱼。每个人都拿着一块碎片。每个人都说自己不是害我的人。我忽然想笑。这世道最贵的不是真话。是半句真话。双哥拍了拍方向盘。“昭阳,你别吓我,你平时不说话,我知道你在憋坏水,你现在不说话,我怕你憋出病。”我呼出一口气。“回夏茅。”“袋子呢?”“带回去。”“双哥我先提醒你,这东西拿回去,红姐看见,她能问到你祖宗十八代。”“你祖宗十八代跟我不熟。”“我祖宗要是知道我跟你混,估计今晚就托梦骂我。”我把档案袋按在腿上。“别贫了,开车。”双哥启动车,车刚走出去几十米,他忽然看后视镜。“后面那辆面包车,跟了我们两条街。”我没回头。“确定?”“我们开足浴城之前,是做啥的,你也知道啊,跟车的人,我一眼能看出来。”我说:“别回夏茅。”双哥眼睛一亮。“绕?”“绕。”他一打方向,车拐进旁边小路。后面的面包车慢了半拍,也跟了进来。双哥笑了。“孙子还真来了。”我拿出手机,给浩哥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喂,昭阳。”“你在哪?”“夏茅路口。怎么了?”“有人跟车。白色面包,车牌尾数七三。”浩哥声音沉下来。“你往新市那边走,我叫小东过去。”“不用让他来。你们守住家里。”“你呢?”“我甩掉。”浩哥停了一下。“别逞能。”我看了一眼双哥。“放心,双哥开车。人虽然嘴碎,方向盘还行。”双哥立刻骂:“你夸人能不能别带刀?”我挂了电话。车子钻进一条窄路。路边停着几辆三轮车,前面还有人卸货。双哥没减速,按着喇叭挤过去。白色面包车被堵在后头。一个穿背心的男人从车窗探出头骂。双哥也探头骂回去。“骂你爹呢?开面包车了不起啊?我还开过拖拉机!”我拉住他衣服。“开车。”“我这是心理战。”“你这是找打。”双哥一脚油门,车冲出巷子。再看后面,面包车已经被三轮车挡住。双哥拍了拍方向盘。“搞定。”我没放松。“先别回去,去加油站。”“干嘛?”“换车。”双哥看我一眼。“你现在有点像电影里的坏人。”“坏人比好人活得久。”“有道理。”我们在加油站停了十来分钟。双哥打电话叫来一个熟人,借了一辆旧桑塔纳。车门关上时,我才拆开档案袋,把里面所有东西拿出来。一张“不要开仓”的纸。一张照片。还有两张薄薄的复印件。第一张是黄埔码头九六年三月二十七日晚的货运登记。货名一栏写着机械配件。接收单位被黑笔涂掉了。经手人那里,有一个很淡的签名。木鱼。第二张是手写名单。上面只有四个人。木鱼。老鹰。水鬼。梁老师。我盯着最后三个字。梁老师。双哥侧头看。“这个梁老师,就是那个梁姓女人说的老师?”“应该是。”“老鹰是谁?水鬼又是谁?”“林耀东说过,他要拿回一件属于他的东西。老鹰可能跟他有关。”双哥摸了摸下巴。“那水鬼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把纸收好。“不知道。”双哥问:“罗定国有没有代号?”我想起罗定国那张脸。他站在干休所里,语气稳得像一堵墙。他说我爸拿走了双翅金鹰。他说钥匙不能交给任何人。他说不要碰旧仓。他也有我爸的照片。我说:“他没说。”双哥啧了一声。“都不说。一个个都跟便秘一样。”我把东西重新装回档案袋。手机响了。是红姐。我接起来。“你在哪?”她问得很快。我说:“路上。”“你别骗我。浩哥说你被人跟了。”我揉了揉眉心。浩哥这嘴,比十三行收租的还快。“已经甩了。”红姐那边安静了两秒。“回来。”“嗯。”“昭阳。”“我在。”“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你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我心里一沉。这句话比骂我还难受。我低声说:“我马上回去。”挂了电话,双哥没再开玩笑。车到夏茅楼下时,天已经快黑。浩哥站在路口抽烟,小东哥靠在墙边,手里这次没拿木棍,拿了一把扳手。看见我们下车,浩哥走过来。“跟你的人呢?”“甩了。”小东哥看着我手里的袋子。“这什么?”“麻烦。”他点点头。“那挺沉。”我上楼。门打开,红姐站在客厅。姐姐坐在桌边,面前放着账本,但一页都没翻。周静把小禾带进房间,没有出来。红姐看见我,先看脸,再看手,再看我身后。确定我没缺胳膊少腿,她才让开。我把档案袋放到桌上。红姐问:“林耀东给的?”我点头。姐姐抬头。“打开看过了?”“看了。”我把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红姐伸手去拿,手停在半空。她最后还是拿了起来。姐姐也站起身。屋里没人说话。照片背面的字被翻出来时,红姐脸色变了。:()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