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把手里的网兜放在墙角。
那是几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国光苹果。
表皮发皱,带著明显的磕碰伤,一看就是供销社处理的尾货。
只有守在供销社后门等著处理的人,才能用几毛钱把它们带回家。
“妈,洗手吃饭。”林江转身盛饭。
李秀芝侷促地搓了搓手。
她没往脸盆架那边走,反倒侧身想往里屋钻。
“我不饿,在厂里吃过食堂了。这饭你和小雨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妈。”
林江把粗瓷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却让李秀芝的步子顿住了。
他走过去,拉过母亲想藏在身后的手。
那双手冰凉,指节粗大,手背上全是细碎的口子。
最扎眼的是那截蓝色工装的袖口。
本该沾著棉絮的地方,现在蹭著暗红色的铁锈和黑色的煤灰。
棉纺厂的车间里没有铁锈,只有漫天的棉絮。
只有城北那个露天废品收购站,才会有这种混合著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林江盯著那截袖口看了两秒。
前世他傻,信了母亲说的“加班赶工期”。
此刻,林江喉咙发紧。
但他没戳破。
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里,面子是母亲最后的尊严。
戳破了,这个家那口气就泄了。
“厂里食堂那大锅饭有什么油水。”
林江把筷子塞进李秀芝手里。
“我放了猪油,你不吃,凉了就腥了。”
李秀芝看著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拗过那股直往鼻子里钻的香气。
她是真饿了。分拣废铁是重体力活,中午那顿自带的窝头早就消化光了。
她在桌边坐下。
小雨早就懂事地让出凳子,自己爬到床沿上,捧著碗吃得头都不抬,只有勺子磕碰碗底的脆响。
李秀芝端起碗。
米是陈米,她认识,那是缸底最后一点存货。
可这卖相不对。
米粒不想平时那样黏成一团,而是一粒粒分开的,上面裹著一层金灿灿的油光。
鸡蛋也不是碎得找不见,大块大块的蛋花夹杂在饭里,看著就让人踏实。
她试探著扒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