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厂区方向灌进避风口,裹著锅炉房烟囱吐出的煤灰味。
林江把三轮车推进老位置,白铁皮挡风板支稳。李卫东蹲在地上码煤球,动作比食堂后厨利索了不止一个档次。
案板上多了一块新牌子。
“养胃粥·限量”。
林江用炭笔写的,笔画压得很深,纸板差点戳穿。
保温桶有两个。大桶装奶白鱼汤,小桶装小米鱼汤粥。粥只备了十五份。不够卖,但够试水。
老陈准时出现。
他隔著五米就盯上了那块新牌子,脚步比平时快了三拍。
“养胃粥?”
“新品。”林江舀了一碗递过去。“您先尝,不收钱。”
老陈端起碗,碗沿贴著嘴抿了一口。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金黄色的粥体掛著一层薄薄的米油,鱼汤的鲜甜从舌尖滑到喉咙深处。胃袋被那股绵密的暖意托住,翻了一整天的酸水安静了。
老陈放下碗。
“小林老板。”
他的嗓门拔高了,冲身后排队的工人们吼了一嗓子。
“都別愣著!今天这粥不喝,你后悔到明年!”
队伍往前挤了三步。
十五份粥,七分钟卖光。
后面没买到的工人急红了眼,拍著案板追问明天还有没有。林江点了下头,手里的铁铲没停。
李卫东在旁边帮忙切葱花、沥麵条。他的刀工还是差了些,但胜在手脚麻利,不用人催。
李秀芝在前面收钱,布袋子鼓得快系不上绳。
林小雨坐在车斗里,裹著酒红色新棉袄,两条腿有节奏地晃著,逢人就喊“叔叔慢走”“阿姨明天来”。
摊位进入最忙的时段。炒饭、鱼汤、葱油拌麵三线齐开,林江的铁铲在锅底划出连贯的弧线,鑊气冲得挡风板震颤。
队伍的尾巴拐过了墙角。
林江余光扫到一个人。
灰蓝色围巾裹到下巴,针织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鼻樑。军绿色帆布书包斜挎在身前,背带攥在手心里,指节收得发紧。
排在最后面。
林江的铁铲顿了半拍。
不是因为那顶帽子,也不是因为那条围巾。
是站姿。
脊背挺直,重心落在脚后跟,肩膀微微內收。整个人在嘈杂的夜市人群里站出了一截安静。
上回见她,是在这个摊位前买走了最后两份葱油拌麵。
林江收回视线,继续顛勺。
队伍往前挪。一碗一碗出。收钱找零。出餐。下一个。
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