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走到雷神將面前,弯腰扶他起来。
“你的神核,自己留著。”
李悠说,“好好当你的雷神。”
“可是先生……”
“没有可是。”
李悠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雷神將浑身一震,“我这一生,最烦的就是『可是』。”
夜幕降临。
眾神没有离开,全部守在冰屋外。
碧波神女布下碧海结界,玄霜神女凝出冰晶屏障,雷神將用残存的雷霆撑起光幕。
水神坐在石桌旁,一杯接一杯喝酒,眼睛死死盯著冰屋的门。
虎缨守在李悠床边。
先生已经躺下了。
他闭著眼,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白髮铺在枕上,脸上的皱纹在油灯光下格外深刻。
“虎缨。”
李悠突然开口。
“先生!”
少女急忙俯身。
“明日若醒不来,不必悲伤。”
虎缨的眼泪夺眶而出:“先生別说这种话!您一定会……”
“听我说完。”
李悠睁开眼,眼神依旧清澈,“我这一生,杀过敌,救过人,喝过好酒,吃过好鱼。够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就是有点遗憾,没尝过水神说的那坛『万年醉』。”
屋外,水神猛地站起,老泪纵横。
午夜时分。
李悠的生命气息开始急速衰减。
碧波神女的海神之心疯狂跳动,试图將生命力灌注进去,但那些生命力在靠近冰屋三尺处就自动消散——不是被阻挡,是……被拒绝了。
玄霜神女的冰晶王座寸寸碎裂,她跪在雪地里,双手结印想强行凝聚神位,可神格本源刚离体就溃散。
雷神將的金色竖瞳渗出鲜血,他对著北方黑洞的方向嘶吼:“先生!不值得啊!为了那些孽畜耗尽生命……不值得!”
李悠的呼吸停了。
不是渐渐微弱,是突然停止。
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终於断了。
虎缨扑到床边,颤抖著手去探先生的鼻息——没有。
再去摸脉搏——没有。最后將耳朵贴在先生胸口——一片死寂。
“先生……先生!”
少女的哭喊撕裂了夜空。
水神砸碎了所有酒罈。
碧波神女的海蓝色长髮,从髮根开始变灰,几个呼吸间就成了满头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