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片躁动。
“至于通判府中亲眷,则另当别论。”
邓通判心凉了半截,几个穿戴不凡一看便是府中主人的人也一脸慌乱。
他眼睁睁看着下人和守卫不断离开,觉得不能再等,瞪了几眼时不时看向他的亲眷,示意他们不要作声,自个则往叛军放人的地方走。
边走,眼神边流连在箱子上。
不远处传来如恶鬼般令邓通判心惊肉跳的声音,“邓少爷,这里面没有你父亲吗?”
“…有的,有的!”邓少爷指着离板车极近的邓通判,“那个是我爹。”
“我全说了,放了我吧,给我一条活路。”邓少爷早就吓得腿软,全赖身后的叛军拎着他。
邓通判看着那女子问出来后,朝自己这儿走来,登时往身边的车板靠去,两腿颤颤,双手撑近箱子里,不小心把里面的宝贝们搅弄的哗啦作响。
那女子先是看了眼他,又看向他身旁箱子,“邓大人的藏品不菲啊,果然金玉养人。”
“你不要乱来,本官是朝廷命官,我小舅舅是朝中二品重臣,平州魏家的魏康。”邓通判见对方无动于衷,咽下口水又提出,“本官也可以帮你稳住荀州。”
“对了,你们不是要兵器,兵器要用铁矿,我可以找更多人去挖矿炼铁打兵器,足以让你们辎重比晋军还好。”
“还有本官的财物。”邓通判朝那些车子努努嘴,“可不止这些,我库房里还有,这城里还藏了一个库房,我的这些我都可以分给你。”
女子一脚踩在车板上,载着沉重箱子的车板挪动了下,害得邓通判一个不稳坐在地上。
“你说这是你的?”这人手中的刀柄用力敲了敲箱子边缘,敲得砰砰响,邓通判看清对方脸上阴沉如乌云压顶的表情。
邓通判的脸上挨了刀柄一下,把他脸抽的生疼,脸上火辣辣一片。
“你再说是你的?!放你的狗屁,这特么是百姓挖矿来的。”
刀柄又一下落在邓通判脸上。
“上面全是人命你们也敢享用,我真是糙了你祖宗十八代,靠着破劳役法吃人血人肉你也敢这么理所当然。”
邓通判眼冒金星,脸上被打的鼻青脸肿。赵璇刀柄把他脸压在地上。
“城内十两一条人命,城外五两一条人命,除去名册近一年去劳役的名字,这是不是你下令的。”赵璇往下碾了碾。
邓通判:“知州…知州大人说的。”
赵璇:“曹知州?哼,他倒是跑得快,也不知他和你一样装了那么多宝物上路,有没有我的追兵快。”
知州大人竟然跑了,邓通判赤红的双眼落在车板上的箱子上,嘴里不断抽气。
姓曹的是不是早知道荀州没救了,所以撇下他自己跑了。
这贱人。
“你要取消劳役制。可这劳役制在荀州横行百来年了,我不信它会被取消,谁来当皇帝都不可能取消荀州劳役法。”邓通判忍痛张口道,他清楚这个劳役制给大晋和皇室带来了多少明里暗里的利益。
“司徒大人,十几年前司徒家参与改制,唯独动到荀州身上就被下狱。不但皇帝不舍得劳役制,十州的寺庙、有名有姓的世家都不舍得。”邓通判盯着那女子,还以为她是那个攻城的司徒相艳。
“还有林家那个林和焉之前来荀州代先皇视察,不也只能听令天子对荀州轻拿轻放。”
“人命算得了什么,你睁开眼瞧瞧这箱子里华贵的宝贝,它们是永恒的。”邓通判道,“顺从它才对。”
不远处邓少爷朝这边看着,抖着声音说:“爹,她不是司徒相艳,她是赵璇,河三庭的赵璇。”
邓通判听了,眼神有些迟缓,眯了眯眼瞧那居高临下的女子。他想起自己是没有见过司徒相艳的,当然,也没有见过赵璇本人。
哦,这样啊。
邓通判心想,他混迹官场长袖善舞,最喜暗察他人内心。
之前他就揣摩过赵璇这个人,要是这人到了自己面前,自己该如何应对拉拢,一直没想出来,后来听到赵璇死讯便放下心来。
若是赵璇,荀州还真说不定…
思至此,他喉咙间溢出一口鲜血,歪头喷在地上。
耳边传来凌冽的女声。
“邓大人,这破劳役法我赵璇说取消就得取消,你们这群人谁也跑不掉。我反了天子,就拿你们第一个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