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低咒一声,几乎是以扑的姿势追了出去。
贺康乐被他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在身后急道:“航哥!这……”他指了指旁边卡座里几个望眼欲穿精心打扮、正等相懿航点名的漂亮女孩,“那几个……还等着你过去呢!”
相懿航头都没回,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
轰鸣声撕裂夜色。银灰色的顶级超跑冲出停车区。相懿航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眼神锐利地扫射着空旷的街道。终于,在一个公交站牌黯淡的光下,他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纤细身影——白星河正默默擦着红肿的眼睛,踏上最后一班夜班公交的踏板。
他猛踩油门,却又在下一秒死死踩住刹车,跑车发出不甘的咆哮。他不能在这种地方把她拽下来。烦躁的拳头狠狠砸了方向盘一下,他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开着这台千万级的超跑,像尾行猎物一样,紧紧咬着那辆慢吞吞的、破旧的公交车。
一路走走停停,路灯将斑驳的光影交替打在相懿航紧绷的侧脸上。他紧盯着前方那扇小小的车窗,视线像要穿透过去。
终于,公交在一个陈旧寂静、路灯都坏了几盏的老式居民区停了下来。白星河像断了线的偶人,下了车,身影融进窄巷的黑暗中。相懿航停了车,几乎是跳下来,迅速跟了上去,皮鞋踩在坑洼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声响。
他看着她走进一栋外墙皮脱落了一半的老楼,看着她掏出钥匙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单元门,身影消失在黑洞洞的楼道口。
相懿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楼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三层。几秒后,他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接着是门锁落下的“咔哒”轻响——果断决绝,像是在隔绝一个入侵者。
楼下的铁门把冷风挡在外面。
屋内却一片寂静。白星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弟弟早已熟睡,妈妈值夜班未归。只有死寂和残留的绝望包裹着她。
她拖着灌铅般的双腿挪进自己狭小的房间,反手锁上门。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洒进来,正好落在那张摆在书桌边缘的旧照片上——一家四口,爸妈温柔的笑,弟弟在她怀里牙牙学语,爸爸脖子上挂着的,正是那块温润的玉佛。
“爸……”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大滴大滴地砸在相片玻璃上,“对不起……”她哽咽着,手指颤抖地抚摸着照片上父亲的脸,“我把你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弄丢了……对不起……”
她的身体顺着桌腿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抽动,只余下细弱的呜咽闷闷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嘀嘀!!!!
尖锐刺耳、持续不断的汽车鸣笛声,毫无预兆地、嚣张无比地撕裂了夜的小区沉寂!
白星河哭声一滞。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窗外——楼下狭窄的通道完全无法容纳一辆超跑,相懿航那辆线条嚣张的银灰色跑车就霸道地横在巷子口,嚣张地堵住了路。而他本人,靠坐在驾驶位的车门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穿透黑暗和两层楼的距离,固执地盯着她窗帘后隐约的身影。路灯昏暗的光勾勒出他略显焦急的轮廓,银发在风里微乱。
隔着泪水和夜色,四目相对。
相懿航看到她窗边模糊的影子抬起了挂着泪痕的脸,心中猛地一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用尽全力朝着楼上吼道:
“喂!白星河!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窗边的影子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在相懿航期待又焦灼的注视下,那个影子倏地从窗户边消失了!紧接着,房间里的灯光也灭了!
相懿航的心沉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烦躁将他攫住。他正要不管不顾地再喊——
哗啦!!!
一盆冰凉刺骨的液体兜头盖脸、毫无怜悯地从三楼泼下!瞬间浇透了他昂贵的衬衫和精心打理过的银发!
冰冷的寒意猛刺皮肤。
相懿航被突如其来的水击得一个激灵,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水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和湿透的锁骨线条往下淌。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抬头望向那个已经重新亮起灯、依旧紧闭的窗户。
没有想象中的怒火冲天。水很凉,把他心头最后那点暴躁和烦闷也浇熄了。
他非但没有恼怒,看着紧闭的窗户,反而扯动了一下嘴角。
他再次抬手抹掉流进眼睛的水,就那么站在楼下,任由自己浑身湿透像个可笑的落汤鸡。他仰着头,毫不退缩地看着那扇透出灯光的窗,路灯在他湿透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他心里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喧嚣:泼到我了?所以你解气了吗?如果这样能让你不哭,不生气……麻烦再来一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