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姮这才敢伸去。
可以说得上一个皮开肉绽的惨样,渗出的血早已干涸发黑,连结成块粘在掌心,连手指都伸不直。
戚砚看的心惊肉跳,额角疯狂抽搐。
戚姮嘴一撇就开始哭:“两年了,听安抚使的话打了两年屁用都没有。我就是看不下去那犟老头既不会打仗还硬要独断让我们所有人都听他的,凭什么啊?”
眼泪泪扑簌簌往下掉,戚姮埋头进戚砚的怀中,一腔委屈难以言说,只能将最真实的疑惑在父亲跟前问出来,才不用承受代价:
“我不是打赢了吗,这不就够了吗。燕云十六州有多重要他们都知道,难道我还不够忠心吗?”
戚砚紧搂她入怀,侧脸贴住戚姮的发顶,轻拍她的后肩,只念叨着“不哭了”。
越哄戚姮越难受,根本止不住:“之前是他说的我做什么都行,现在就因为这么点小事打我。我守的不还是他的江山吗,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戚砚不知该说戚姮年纪小天真,还是太把曾经的情义当回事,两者无论单拎出哪个来看都不是什么好事。
几番欲言又止,戚砚还是赖了自己没有跟她好好强调过君臣关系。
今夜的惆怅和女儿的委屈糅杂在一起,亡妻牌位被清泠的月光映照,他们两个在暗处。
戚砚放轻声安慰着:“赵繁英当了十二年皇帝,就算是一起发家过命的交情到现在也都消解的差不多了,他还得转头反过来防备着你,上哪再跟他提曾经,提过去?”
戚姮就着戚砚胸膛前的布料擦干净泪,闷声道:“明明出征前他都还好好的。”
“那是能装。”戚砚冷笑一声,“你见过赵繁英登基前什么鸟样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别说进宫找他下棋喝茶,怕是连看见都发怵。”
“……”
“你要只是个小丫头他也能一直装对你好,可你是要入仕做官的,侯府历代继承人跟赵氏皇族的对抗都是从这一刻开始的。无论是谁,无论先前跟侯府是什么关系,登上皇位第一件事就是翻脸不认人。”
戚砚轻抚戚姮的脑袋,换了个姿势让她倚靠的更舒适些,继续说:“武将不怕打不赢仗,最怕功高震主,不是死在战场就是死在朝堂,谁都逃不掉。”
“所以只能老实再老实,侯府从开国至今的传承都靠顺从君意避祸,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一丁点锋芒都不要露,一丁点违逆之举都不能有。”
“谁不知道打仗要找有经验的老将?大燕规矩一条两条三条,罩下来防的就是咱们,你知道就好了,做不了改变。君臣关系是眼前隔层纱,心前隔层山。好在赵繁英还有点良心,没追究,也没把猜忌放到你身上。”
“只是如今你主动坏了规矩,大逆不道,让忠臣看是野心,让奸佞看你又太忠——‘居然有人会为了皇帝的江山甘愿送死’。两边都混不开。”
“说来说去,最重要还是官家怎么看,旧情这种东西只适合存在回忆里,提起来,落到现实,消耗太多只招人烦。”
最后,戚砚客观地来了句:“你小叔叔对咱家已经顶好了,什么都有,权利也舍得下放,再要求更多也不现实。”
又是这句“什么都有”。
赵繁英这么说,戚砚也这么说。
仿佛入朝为官几十载只为挣得一个“什么都有”,只要到了这般境界就可以高坐明堂再不用忧愁边境战事,百姓贫苦,失地未收。
戚姮不明白,却理解。
人总要先考虑现实情况才能去谈理想化的未来。
但越理解就越不甘,齿尖咬上嘴唇,用力到差点咬破,戚姮追问:“那为什么你会从容我违令追击呼延达旦?”
“干呗,第一次上战场先玩尽兴了再说,反正咱家就两条命,你都不怕我就更不怕了。”
戚砚语气随意极了:“只要你打胜了就是大功,赵繁英心里头有掂量,且对你应该还微存着些许责任,我就不信真能砍了咱俩。”
听了这话戚姮只觉心中难受得紧,呼吸断断续续提不上来,细密的泪再次从眼角涌出,哽咽着:“我错了,爹,我没想过以后怎么办,脑子一热什么都不顾。下次不会了。”
“不经历一次是长不大的,这样也好,不是坏事。”
戚砚胸前的衣衫都湿透了,也管不住戚姮的眼泪,拇指替她拭去一次又一次,耐心道:“且当着这世子,什么都不要管了,有爹替你扛着。日后袭了爵位,有仗就打,没仗在京也是个职官,过的也舒坦。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