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不喜欢我,恨极了开封府尹,同样也没放过我爹。所以我没上户籍,无名无姓,她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后来我妹妹出生,随的是她爹的姓,叫花映。我娘也跟过去了,叫花秋。”
“等她娘俩都没了,我就只有教书的老师了。他来的第一天就要给我取名字,明明是国公府派来的,却先问我想姓什么。”后煜笑了声,“他也觉得我爹不是个东西。”
“我想融入她们两个,想姓花,但我是外人,放弃了。想跟老师一个姓,可老师说他的姓早没了,现也是随便起的。还是姓了后,为我取煜字,寓意来路光明璀璨。”
“他说我的福气还在后头,眼下根本算不得事。”
泛黄的纸上工整的“语”字映进眼底,如漂泊孤舟靠岸,如落叶坠地归根。
这雨还是泼下来了,噼啪作响。
上一次下雨还正互相试探着打架,这才不到半个月,恍如隔世。
“今早,官家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把应如是逮出来,尽快结案。说这案子对我影响太大了,猜到我可能会搞砸,没想到这么糟糕。”
戚姮咬着筷子,叫苦连连:“就不能让我一个打仗的好好打仗吗。”
“总打仗百姓吃不消的。”戚砚说,“这兵其实撤的也对,给北边百姓喘气的机会。此战之后北凉至少要消沉一两年,这般结果最好。”
“将军不能恋战。你还年轻,只看结果是正常的。等你哪天学会看大局了,我就能退位了。”
“噢……”戚姮戳着米饭,“只是这官场太烦,水太深,我趟一次溺一次,实在待不下去了。”
“待不下去啦?”戚砚调侃道,“你小时候说以后要混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才刚为官不到一月,就想着辞了。”
“我也没想到官场是这样的。所有人都欺负我一个。”戚姮叹气,“被针对的滋味真憋屈。”
她偏过脑袋,用唇形对后煜说:“连你也是。”
后煜正埋头吃饭,措不及防被波及,关键她说的还没问题,尴尬地一笑,起身抱着空碗跑了。
戚砚目送他的背影,拉过戚姮小声道:“闺女,国公府不给他饭吃吗?!他来咱家三天,有多少就吃多少。一开始我以为是做少了,昨天才发现只是他能吃。怎么饿这么狠?”
“没给啊。”戚姮凑过去,“要是给了,那天我还至于去他家闹?”
“……”戚砚大为震撼,“那么大个府,连饭都不给吃?”
“解修竹还能是什么好人吗?你忘了,你说你小时候去他家蹭饭,他嫌你吃没吃相给赶出去了。”
“哦对对对,他从小就这样,抠得要死。”戚砚“诶”了一声,又问,“他家有几个男孩?”
“俩。”戚姮比划,“这是老六,最小的一个。”
“多大了。”
“二十一。”
戚砚盘算着,又“诶”了声:“十六年前不就是五岁。国公府的……他是不是在外头住过。”
“我去,你咋知道。”
戚砚刚要出声,后煜又抱着碗回来了,他连忙坐直,佯装没有讲过小话,默默把盘子换了个位置:“那都没了,吃这个吧。”
后煜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整的有点手足无措,光坐下一个动作差点鞠三次躬:“……谢谢。”
戚砚扶额:“不用这般拘谨。”
戚姮这丫头的世界里都没有尊父的概念可言,什么“大哥老头老爹”随便乱喊,冷不丁的真被推上长辈位置上去还有点不适应。
“我得出门一趟,可能三五个月回不来,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戚姮宣布,“官家说,找不到应如是,我就给他滚出汴京。”
“……”
后煜闻言偷偷瞄着戚姮,口中米饭嚼嚼嚼,都忘了咽。
“你有调查方向吗?”戚砚道,“实在不行,我就喊我道上的弟兄,把那天出城的所有人都翻个底朝天。”
“我姓裴,叫裴玉奴。”
“家在江南平江府,如果有机会,我应当会回那。”
戚姮在牢里反复回味了一番曼文说的这两句话,实在太过于突兀,以至于她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静下心来想想,应当是有暗示意味。
曼文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私心的母亲。她做不到再次把应如是推出去,却又自知对不起帮过她忙的戚姮。这个拧巴的女人可能折了个中,暗示赫连般若会去平江府,能不能找到就是各自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