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第三十六章（第2页）

后煜听完搓了搓手，不自然地：“我还是先出去……”

“回来。”戚姮拽住了他的衣角，“你躲什么？”

“……”

屋内点着沉香，赵初拍了拍身上溅到的水珠，绕过屏风，还没走两步，脚下就徐徐顿住了。

戚姮推掉面前的纸笔，朝他招了招手。赵初身后已经有女使端着茶点进来了，一盘一盘摆在桌面，还为他铺好褥垫。

等着赵初落座，戚姮捻起糕点咬了一口：“舅舅把情况都跟你说了吧？”

“嗯。”赵初端坐着，“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把官辞了。”

戚姮轻笑：“这么多人等着我离开枢密院呢，我要还赖着不走，你会不会觉得我实在太不识时务了些？”

赵初身形一僵：“姐姐这是哪里话，我怎么会这样想？”

戚姮：“我就说说，看你激动的。”

赵初：“……”

“李在溪不可怕，你得小心点宁淮。”戚姮话锋一转，聊起了正事，“原先我以为李在溪才是硬茬，后来发现，另有其人啊。”

“顺着李在溪的关系，我查到了原太府卿李拭镜。在李在溪初入官场时身边就只有这么一个堂哥，家境比他好，升迁比他快，一路顺风顺水，丝毫没有被清查的苗头。却突然在两年前畏罪自缢。”

“当官的向来不怕贪，往往都是到了最后一刻才真正认罪，像他那样的还真是少见。好奇之下，我就去调了案宗，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后煜一直低头假装写东西，实则从一开始就在听戚姮讲话。

听到这里后煜不自觉坐直了身子，指尖紧紧扣住笔杆，若有人此刻看他，还能将他的紧张尽收眼底。

戚姮话语未停：“我发现，给他立的那几条罪名根本不成立。换句话说，罪是假的，人却死了。”

“……”

“嗡”的一声，后煜眼前发懵，只觉得从后背突然开始发热，传至头顶，整个人就像置身蒸笼一般。

赵初瞥了一眼旁边的后煜，蹙着眉，语气中有恰到好处的疑惑：“这案子爆发时你已离京许久，并不清楚具体全貌。这其中是有父皇参与审决的，若有这么大的问题，不应该没人发现。”

戚姮点头：“接下来就该牵扯到宁淮了。”

她换了个姿势，一手伸到了后煜的颈间摩挲，另一手搭在桌边，沉思道：“宁淮有个秘密想要掩盖，并且绝对与楼兰有关。我的人尝试过审讯应如是，她只承认自己是赫连般若，绝口不提知道的那个真相。”

“我就只能再去调卷宗，翻出十三年前所有记录在案的事。还真被我翻出蹊跷了。”

戚姮说：“先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平定高宗皇帝时期的遗留问题，灾荒，匪患，瘟疫。起义都快杀到淮南西路了。太府寺在这时候掌权，本来就是为了分担国难当头的经济危机。”

“我爹这人打仗有个习惯，就是垫钱。朝廷临时拨不出款，亦或者钱不够，他都会掏自己腰包，打张欠条，等有钱了再还。”

“西南流乱，镇压是其次，赈灾才是主要。只有百姓吃饱饭了，不得病了，才能真正消停下来。”

戚姮翻出宣纸下面准备好的字条，摆在桌面：“这是清平元年朝廷写下的借据，白纸黑字写了多少流民，侯府出钱买了多少石粮食，总价几何。”

她又抽出另几张：“这是我进户部找着的那年下拨赈灾款的原件，专门誊抄下来的翻本。”

“这两份上报的流民数量没错，朝廷该出多少钱也无错。问题就在，如果真的无错就不需要侯府垫钱了。”

戚姮将这一堆拍在一起，推到赵初面前：“高宗时期，波斯每年朝贡足足能养活半个江南，更别提原有的积蓄，不存在拿不出钱的情况。包括先帝下的命令也是即刻执行，什么意思？”

“太府寺现在立刻拿出这些钱送过去。”

“结果到了前线，钱还是少了。”

戚姮突然扭头，凑到后煜面前：“你听懂了吗？”

后煜吓了一跳，还是缓缓点了下脑袋：“……他贪了赈灾款，原本掩盖过去了，恰巧侯府有留存。”

赵初表情凝重，蹙眉似有不解：“破绽这么大，为什么当时没有人发现。”

戚姮解释：“高宗皇帝欠过侯府不少钱，我爹一直以为国库很空，付不起也正常。更何况，他也看不懂这些，只拿着欠条要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