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酿的后劲很大。
那种醉意不是衝著头皮去的,而是顺著喉咙一路烧进心肺,最后把整个人都拽进一片软绵绵的云雾里。
天蓬觉得身子很轻。
周围的景致变了。
不再是那座破败荒凉的未央宫偏殿,也没有那棵掛满红绸的枯死桂花树。
脚下是水。
黑白色的水。
水面宽阔无边,却没有一丝波纹,静得像是一面死掉的镜子。
这里没有风,没有光,连头顶的星辰都是灰暗的,透著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寂寥。
这是天河。
不是如今妖庭那条被妖气染浑的河,而是几千年前,她还是天河元帅时镇守的那条天河。
只是这河,没了顏色。
天蓬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那层厚厚的茧子,也没有握著那把杀人无数的神兵。
她的手白净修长,袖口绣著银色的云纹,是当年妖庭水军元帅的制式常服。
“元帅。”
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三月里的风吹过柳梢,又像是夜里落下的第一片雪花。
天蓬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这梦就碎了。
“元帅不愿看我?”
那声音近了些。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牵住了她的衣袖。
那只手很凉,指尖透著一股子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
天蓬慢慢转过头。
身侧站著一个女子。
女子穿著一身素白的宫装,怀里抱著一只玉兔。
她的脸在黑白色的天河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眉眼弯弯,眼角那颗泪痣像是点在宣纸上的一滴墨。
不是苏小九。
苏小九的眼里有狡黠,有算计,有那种在红尘里打滚沾染的烟火气。
眼前这个人的眼里,只有冷清。
那种在广寒宫里住了几千年,看尽了人间悲欢离合,最后把心都看凉了的冷清。
“是你啊。”
天蓬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女子笑了笑,没说话。她牵著天蓬的袖子,迈步往前走。
两人就这么並肩走在黑白色的天河水面上。
脚下没有涟漪。
周围也没有天兵天將的巡逻声。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直走,一直走,好像这条河永远没有尽头。
“元帅听过比翼鸟的故事吗?”女子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