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是台灯,光晕小小的,只够照亮梳妆这一角。
光晕之外,房间大部分地方都沉在黑暗里。
月瑶坐在桌边的高脚凳上。
那是云岁寒特意给她找得,垫了厚厚的软垫,让她坐着舒服些。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在膝上的,那双属于布偶身躯的,被特殊绢帛包裹的手。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杜晓慧的手艺确实精湛,连指甲盖的弧度都做的惟妙惟肖。
但终究是假的。
没有温度,没有细微的血管纹路,触感是光滑到不真实的冰凉。
她正试着活动手指,一根一根,缓慢的屈伸,试图让这具陌生的身躯更听话一些。
动作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那用颜料点画的,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桌面上跳动的,昏黄的光晕。
云岁寒坐在她对面,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只有半边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有些冷硬的轮廓。
她手里拿着那面阴阳镜,暗沉的铜制镜面,在光下泛着幽微的青黑色光泽。
她没有看镜子,只适用一块极软的鹿皮,无意识的,一遍一遍的,擦拭着镜子的边缘,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借此平复某种深藏的情绪。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沙沙声,鹿皮擦拭铜镜边缘的,几乎听不见窸窣声,和两人平缓到近乎刻意的呼吸声。
距离出发,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该准备的,似乎都准备了。
该交代的,似乎也无话可交代。
剩下的,只有等待。
月瑶的动作,停了。
不是她主动停下的。
是她的身体。
那句纸偶身躯,突然,不受控制的,剧烈的,颤抖起来。
不是轻微的晃动,是那种从核心深处爆发出来的,好像被无形电流狠狠击中,剧烈的,高频的痉挛和战栗!
她坐着凳子发出嘎吱轻响,身体猛地前后摇晃,几乎要从凳子上栽倒下去!
“月瑶?”
云岁寒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铜镜哐当一声掉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瞬间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几步冲到月瑶面前,伸手想去扶她。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月瑶的身体,就僵在了半空。
她看见,月瑶那张过分精致,也过分假的脸,此刻正痛苦的扭曲着。
不是表情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