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冰冷的、了悟后的死寂,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血缘”这两个字,最后一点温情的、彻底的葬送。
她“看”着那两根连接着父母胸口邪符和木偶脖颈的、鲜红刺目的红线。
在意识深处,她缓缓地,举起了那把一直握在手中的、冰冷沉重的“断缘”剪刀。
剪刀的乌黑刃口,在意识的光影中,泛起冰冷的寒芒。
她“看”着那两根红线。
手腕用力。
“咔嚓。”
意识深处,一声清脆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斩断的轻响。
那两根鲜红刺目、连接着父母与木偶、也连接着某种邪恶咒术的血缘与咒力“红线”,在“断缘”剪刀的刃口下,应声而断!
不是一根,是两根,同时断裂!
红线断裂的瞬间,意识深处那昏暗房间的景象,猛地一阵剧烈扭曲、震荡!
父母胸口那两张暗红色的邪符,在红线断裂的同时,无火自燃!
“嗤”地一声,冒起两小簇幽绿色的、冰冷的火焰,瞬间将符纸烧成两小撮灰黑色的纸灰,簌簌飘落。
而那个系着红线、穿着她旧童装的粗糙小木偶,在红线断裂、符纸焚毁的刹那,整个木偶的身体,猛地一僵!
从脖颈被红线系住的地方开始,迅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全身!
“嘭!”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小木偶,彻底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焦黑的木屑,混合着那件淡粉色旧童装的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潮湿的水洼里,迅速被浸湿、污浊,失去了所有“活性”。
昏暗房间的景象,也随之剧烈波动,像被打碎的镜子,片片碎裂,最终彻底消散在云岁寒的意识深处。
“噗……”
现实中的巷子里,云岁寒猛地睁开眼,身体剧烈一晃,一口暗红色的、带着浓重铁锈腥甜味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她口中狂喷而出!
鲜血溅在冰冷粗糙的石阶上,在惨淡月光下,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福寿香烛”冰冷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喉咙里火烧火燎,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搓,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是尖锐的嗡鸣,几乎站立不稳。
胸口玉佩里,月瑶的残魂,似乎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搏动瞬间变得极其微弱、紊乱,传递出一阵阵虚弱而痛苦的波动。
“断缘”剪刀,还握在她手里。
刃口上,似乎沾染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正在迅速消散的气息。
那是“血缘孽障”和“咒术反噬”混合的残留。
她刚才剪断的,不仅仅是那两根咒术红线。
还有一部分……
更深层的、属于“血缘”本身的、天然存在的、子女对父母的“庇佑”和“羁绊”。
那是天道赋予的血脉联系,是子女对父母天然的守护之力。
剪断它,等于自断一臂,自毁长城。从此以后,她对祖父云归尘,或者说,对所有来自“云归尘”这个血缘源头的诅咒、邪术、血脉压制……
抵抗力,将直接减半。
代价惨重。
但,值得。
因为,在咒术红线被剪断、核心木偶被毁的瞬间,她清晰地“感知”到,远方那间昏暗房间里,父母胸口邪符焚毁后,两人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生机,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