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的魂魄,会和我孙女的魂魄融合,成为这具新身体的魂核。放心,不会有痛苦。就像……睡一觉。”
他脸上,再次扯出那个扭曲的、慈祥的笑容。
“醒来,你就是我云家的一份子了。我们……一家团圆。”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血池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地阴子粗重的、带着痰音的喘息,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月瑶动了。
她穿着残破防护服、露出暗红色血泥填充物的布偶身躯,缓缓地,向前,踏出一步。
脚步很轻,踩在粘腻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她抬起头,那双点画的、清澈的眼睛,透过破碎的面罩,平静地,冰冷地,直视着血池对面那个苍老、佝偻、疯狂的身影。
“三百年前。”
她开口,声音从布偶身躯里传出,生涩,沙哑,却异常的清晰,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用同样的话术,骗我进炼魂阵。”
“你说,能让我和战死的兄弟们……重逢。”
她顿了顿,抬起那只被撕裂、露出血泥的手臂,指向身后门外,那片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堆满尸皮纸傀残骸的工场。
“结果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三百年的、愤怒和悲哀!
“他们的魂魄,被撕碎!被浸泡!被做成这些……垃圾!”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地阴子,而是看向身边那个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神空洞得仿佛已经死去的云岁寒。
她的声音,瞬间变得轻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和……坚定。
“岁寒。”
她轻声说。
“你看清楚。”
“你爷爷爱的,不是你,也不是你娘……”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云岁寒死寂的心湖,试图凿开冰面,唤醒底下尚未完全冻结的东西。
“他爱的,是他自己……能让死人复活的妄想。”
“你懂什么?!”
地阴子云归尘,突然暴怒!
他猛地挺直了几乎对折的腰。
这个动作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块暗红色的、带着黑色丝线的血块,他嘶声咆哮,声音尖利、扭曲,再也维持不住之前那虚伪的温和与慈祥!
“我儿子死了!儿媳死了!我云家一脉单传,就剩岁寒一个!”
他剧烈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月瑶,眼底的鬼火疯狂跳动,仿佛要将她焚成灰烬!
“但她是个女孩!女孩迟早要嫁人!嫁了人,云家绝学就断了!”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云岁寒,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扭曲的、偏执的、疯狂的爱和期待。
“所以我要复活阿佳!让她再生一个!生男孩!”
“至于岁寒……”
他声音稍微平复了一些,脸上再次努力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但那笑容在他咳血后苍白扭曲的脸上,显得更加诡异、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