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后半夜,余热未消。
柳闻鶯浑身无力,陷在被褥之中,姿態慵懒,连睁眼的力气都耗尽。
见她倦极欲眠的模样,陆野眸底盛满心疼。
不想打搅她的,但她身上多出的伤口不能不管。
陆野取来白日那罐药性温和的药膏,指腹沾取膏体,去涂抹被磨破的地方。
那药膏是外用的佳品,本就能修护肌肤,温和清润。
细细將药擦拭妥当,陆野收起药罐,將她揽入怀。
宽阔胸膛托著她绵软身子,手臂紧实有力,枕在她脑后。
柳闻鶯被他暖融融抱著,快要沉入睡梦,昏沉之间,她的脸无意蹭到他颈间,碰到一抹冰凉坚硬。
那触感让她混沌的神志清醒几分。
借著淡薄月色,细细望去,是一枚古朴素净的指环,用细绳繫著掛在他颈间。
这指环柳闻鶯再熟悉不过。
当年是陆野的爷爷留给陆奶奶的物件,陆爷爷离开潭溪村前嘱託陆奶奶,日后若是自己没回来,便让她持环寻亲。
后来陆奶奶將这枚指环赠予她,让她代为转交陆野。
柳闻鶯拨弄那枚冰凉指环,旧物微凉,承载著他半生未知的身世。
陆野的爷爷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他还在世上吗?
“陆野,你……可有想过,去往北狄,寻找自己的至亲血脉?”
陆野看向怀里的人,眼底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嚮往,低声反问:“你要我去吗?”
他万事隨她心意,她若期许,他便奔赴,她若不愿,他便捨弃。
柳闻鶯摇首。
“那是你的至亲呀,不该问我,该问你自己的心。”
陆野沉默片刻后,语气篤定坦然,“我不想去。”
之所以將指环贴身佩戴,只是因为它是奶奶和闻鶯给他的。
若是换成別的什么物件,他也会贴身放著。
柳闻鶯不懂,惊诧道:“为何?”
世人皆念根脉,寻亲认祖是人之常情,他手握信物,明明有机会寻回身世的。
“我自小被大魏水土养育,吃大魏的米,沐大魏的风,本就是大魏人。”
“纵使无北狄血脉亲人,我这些年也好好活了下来,为何还要远走故里去寻他们?也未见他们来寻我。”
从前他除了奶奶便无牵无掛,尚且无意追溯过往。
如今他有了她,有了心底的牵掛与归宿,更是別无他求。
世间繁华、血脉根源,都不如身边一人安稳。
话音稍顿,他又补充道:“但若是你需要我去认亲,於大局有益,我就去。”
字字迁就,全然以她为先。
柳闻鶯失笑,无奈道:“什么叫我需要?认亲是你的事,何来我需要之说?”
陆野一下下抚摸她后背,“大魏与北狄战事未平,我身负北狄血脉,相貌异於常人,或许能潜入敌营,为朝中、为你添一份助力。”
那样的事他又不是没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