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听着珞珈那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弄,看着他那仿佛听到孩童稚语般的荒谬笑容,一直如面具般冰冷、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超出她计算和理解的神情。她微微愣住了。那双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了一丝茫然,紧接着是更深的困惑,最后凝固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震动。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珞珈的反应,就好像一个精心准备了致命毒药的刺客,却发现目标不仅毫发无伤,反而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还点评说“味道不错”。“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喃喃地吐出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长久以来构筑的某种认知或预期,似乎在珞珈那轻描淡写的嗤笑中,出现了细微的、但致命的裂痕。她紧紧盯着珞珈,试图从那张俊美却充满了玩味与不屑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动摇或是被戳破秘密后的恼怒。“你……不信帝皇?不信他是神?”玛丽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丝,甚至忘记了使用敬语。她似乎必须确认这一点,这颠覆了她所有预设的前提。她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结微微滚动,暴露出她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波澜。“嗯?”就在玛丽情绪出现波动的刹那,珞珈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金色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两柄突然出鞘的长矛,穿透空气,死死锁定了玛丽。他感应到了。一股隐晦、深沉、如同深海中潜流般的灵能波动,正从玛丽身上不可抑制地弥漫开来。那不是主动的攻击,更像是情绪剧烈起伏时,灵魂本质的自然泄露,如同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漩涡。但这波动本身,就足够引起珞珈最高级别的警惕。一个阿尔法级灵能者,哪怕只是无意识的情绪泄露,也足以在亚空间掀起涟漪,甚至引发不可测的后果。“轰!!!”无声的雷鸣,在物质宇宙无法窥见的更高维度,亚空间的浅层领域轰然炸响!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物理的冲击波。但在珞珈与玛丽灵能感知的层面,在灵魂与意志直接碰撞的疆域,一场短暂却激烈到极致的交锋,在顷刻间发生并结束!玛丽的灵能,如同她的人一般,冰冷、晦涩、古老,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沉重与沧桑,如同万载玄冰下无声流淌的暗河,隐秘而强大。在情绪波动的瞬间,这股力量下意识地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或者说,一种探测的“触须”,本能地想要接触、探查眼前这位原体灵魂的“真相”。而珞珈的回应,则是霸道的、炽烈的、不容侵犯的!他的灵能并非主动攻击,而更像是一种被触怒的本能反击,一种高维存在对窥探的天然排斥与威严展现。纯粹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灵能本质,如同沉睡的恒星被轻微扰动后,自然辐射出的光芒与热量,轰然撞上了玛丽的灵能触须!嗡!!!亚空间的“浅水区”剧烈震荡!两种性质截然不同,但都浩瀚如海的灵能力量对撞!而就在这灵能层面的惊鸿一瞥中,玛丽“看”到了。她“看”到了珞珈·奥瑞利安,不仅仅是物质宇宙中那个高大、威严、充满力量与智慧的基因原体。在亚空间的倒影中,在灵能本质的映射下,珞珈的“形象”陡然拔高、膨胀,变得无比宏伟、无比神圣!金色的光芒,纯净而温暖,如同初升的太阳,驱散一切阴霾与寒冷,构成了他形象的基底。炽烈的火焰,并非毁灭的怒焰,而是净化的圣火,在他周身静静燃烧、升腾,焚尽一切不洁与虚伪。而那对凡人之爱、对人类族群最深沉的责任与守护之念,则凝聚成了他形象中最坚实、最动人的内核,散发出令人灵魂安宁、向往的光辉。纯洁与神圣,在此刻并非空洞的赞歌,而是具象为一种可被感知的、压倒性的存在形式!更令人震撼的是,六只由最纯粹的金色灵能光芒构成的、巨大的、光辉璀璨的羽翼,缓缓在珞珈灵能形象的背后展开!它们轻轻拂动,每一次扇动,都仿佛在亚空间的“水面”上荡开圈圈蕴含着秩序与希望的涟漪!圣洁的光辉洒落,驱散着周围亚空间固有的混沌与低语。珞珈的灵能形象,高举着一柄由同样纯净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长剑,剑身燃烧着净化的圣焰,巍然屹立。那姿态,那威仪,那光芒万丈、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宛如神话典籍中记载的,那位于上帝御座之前,执掌火焰与圣光,率领天军对抗邪恶的天国副君、光之王子、圣战之王——“米…迦勒……”玛丽无意识地、干涩地蠕动嘴唇,吐出了这个镌刻在人类古老神话与信仰最深处的名讳。,!她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放大,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战栗的轰鸣!这神圣的样貌,这三对由纯粹的、秩序的金色灵能构成的光辉羽翼……与那些失落纪元流传下来的、最古老最正统的典籍中描绘的大天使长米迦勒的形象,几乎并无二致!而米迦勒,在那些古老的神话与信仰体系里,一直被誉为最接近神之容颜、承载神之意志的天使!轰!灵能的短暂碰撞与窥视,在不到一瞬的时间里结束。双方都克制地、迅速地收敛了力量,仿佛刚才那震撼灵魂的对视从未发生。亚空间的“涟漪”平复。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玛丽猛地回过神来,如同从一场无比真实又无比骇人的梦境中惊醒。她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原地,但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那冰冷的、亘古不变的面具彻底破碎,只剩下苍白的脸色和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惊骇。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敲打着她的耳膜。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那神圣、宏伟、充满了压倒性威压与纯净光辉的“米迦勒”形象,如同烙铁般,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挥之不去。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算计、任务、古老的使命……在那一刻神性的惊鸿一瞥前,都变得渺小、可笑、不值一提。她活了无数岁月,见证过无数恐怖与奇迹,但从未……从未有过如此直面某种“至高”存在本质的战栗体验。反观珞珈,在灵能对撞消散的瞬间,他也微微怔了一下。那双锐利如矛的金色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茫然与疑惑。就在刚才,在灵能本能回应对方“窥探”的刹那,他隐隐约约地、模糊地感觉到了……某种一直沉睡在他灵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东西,似乎因为这次触及本质的灵能碰撞,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苏醒了一丝。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庞大、古老、神圣又带着一丝陌生的熟悉感。就像在深海中,触碰到了巨大冰山隐藏在水下的、从未见过天日的基座的一角。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让他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她怎么……吓傻了?”安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依旧坐在那座位上,翘着腿,单手托腮,湛蓝色的眼眸好奇地在呆立原地、脸色苍白的玛丽和微微蹙眉、似乎有些走神的珞珈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她似乎并没有“看”到刚才亚空间层面那短暂而惊人的一幕,只是单纯对玛丽这突如其来的、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呆滞状态感到有趣。珞珈被安娜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他摇了摇头,将心中那一丝古怪的感觉暂时压下,目光重新聚焦在玛丽身上。看到对方那失魂落魄、仿佛信仰崩塌的模样,珞珈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他老实地回答。“也许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或者……”他打量了一下玛丽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身体,“低血糖?”他的幽默并没有得到回应,玛丽似乎还沉浸在那震撼之中,无法自拔。然后,“噗通。”一声沉闷的、膝盖撞击金属地板的声音。玛丽,这位古老的永生者,阿尔法级的灵能者,密教的使者……此刻,双膝一软,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毫无征兆地,跪倒在了珞珈面前的地板上。她低垂着头,麻色的长辫散乱地滑到肩侧,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仿佛承担着无法想象的重压。珞珈:“嗯?”他再次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单音。这次,他是真的有点搞不懂了。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玛丽,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哦豁,这下有意思了”表情的安娜,最后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这……”珞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货真价实的不解与纳闷。“这就……吓傻了?还跪了?”他回想着刚才那短暂的灵能接触。自己好像没做什么啊?就是本能地挡了一下对方的“窥探”,顺便……嗯,稍微“亮”了一下?可那形象……珞珈努力回忆着刚才自己灵能映射出的、那让玛丽失态的“样子”。在他自己的“感觉”里,那似乎就是一个比较亮、比较大的光影造型?虽然确实蕴含着强大的灵能力量,但至于吗?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千年甚至万年的永生者,一个阿尔法级的灵能大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亚空间的诡异景象没见识过?就被自己那一下吓得直接跪了?珞珈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自我怀疑。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但充满力量感的手掌。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不爽的语气,对着同样有点看呆了的安娜,以及或许能听到他说话的、跪在地上的玛丽,自言自语般嘀咕道:“我的亚空间本质……很丑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准确,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郁闷:“丑到……能把人直接吓跪的程度?”如果玛丽可以回复,肯定要狠骂一顿。谁家原体说自己不信神,然后转眼变成一个雷霆炽天使啊?变成炽天使就算了,什么叫你长的和米迦勒一模一样?似神者说自己不信神,这让玛丽一下没法接受,直接瘫软在地上。“嗯,把她关起来审讯一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关于密教的计划之类的。”珞珈下令道。:()魂穿珞珈,但是忠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