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深处,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芒,只有一片凝滞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色彩的纯粹黑暗。数个模糊的、难以分辨具体形态与细节的阴影,沉默地矗立或悬浮在这片黑暗的各个方位,构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环。他们便是密教的高层,那些在银河历史长河中若隐若现、编织着古老阴谋的“园丁”。玛丽灵能链接彻底断绝、生命信号湮灭的反馈,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这片黑暗的意识空间里荡开了细微却清晰的涟漪。“玛丽失败了。”一个中性的、缺乏任何情感波动、仿佛由金属与寒冰糅合而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宣告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在某种预案之中的结果。“启动备用计划。”另一个苍老、嘶哑,如同枯叶摩擦的声音接上,话语简短而决绝,没有一丝对失败者的惋惜,只有对计划偏离的冰冷修正。备用计划。这是一个连玛丽都不知晓的绝密层级的行动方案。它并非针对珞珈本人,而是指向一个更脆弱、更容易撬动,却可能引发更剧烈连锁反应的支点。黑暗中的“目光”缓缓地、同步地移动,聚焦于圆环中央凭空浮现的两幅全息影像。影像闪烁着黯淡的蓝光,勾勒出人物的轮廓。一幅影像被快速掠过,那是一个威严、坚毅的巨人身影,但并非焦点。所有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了另一幅影像。影像中是一位优雅、端庄的年长女性,她穿着马库拉格风格的素色长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而充满智慧,眼神中蕴含着对子嗣的深切关爱与对责任的坚定。她的形象,与这阴谋与黑暗的集会格格不入。她正是罗伯特·基里曼的养母,尤顿女士。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实质管理者之一,极限战士军团乃至整个奥特拉玛的精神支柱与稳定锚点,基里曼最敬爱、最信任的亲人。那个金属与寒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阐述着备用计划的核心。“杀了尤顿。”“嫁祸给珞珈,嫁祸给……帝皇。”“愤怒的基里曼将不再信任他的兄弟,质疑他父亲的旨意。忠诚的极限战士将与怀言者反目,奥特拉玛将与帝国中枢离心。猜忌的裂痕将如毒藤般蔓延,信任的基石将崩塌。”“将理性的基石,忠诚的典范,逼到帝国的对立面。”“如此,帝国将不再是铁板一块。原体间的战火,军团间的厮杀,星域间的割据……混乱将如野火般燃遍银河。人类将陷入永恒的、自我毁灭的内战与分裂之中。”“最终……”“人类帝国,将在自身的愚蠢、猜忌与愤怒中,流尽最后一滴血,走向注定的灭亡。而我们……将见证,并确保这一切的发生。”黑暗吞没了影像,寂静重新降临。但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急迫的恶意,已从这黑暗深处,无声地流向了现实宇宙,流向了那个繁荣、有序的奥特拉玛,流向了那位慈祥的老妇人。………………冰冷的虚空中,一艘造型奇特、线条流畅到近乎生物质感、表面涂层能完美吸收探测波束的未知型号飞船,正悄无声息地滑行,准备进入预定的超光速跳跃点。但,它走不了了。“找到他们了。”信仰之律号的舰桥上,珞珈闭目凝神,金色的灵能光辉在他周身如呼吸般明灭。通过读取玛丽和那名俘虏高层记忆的残片,结合舰队对这片星域亚空间涟漪与实体宇宙异常的地毯式扫描,他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微不可查、转瞬即逝的导航信号与灵能残留。他锁定了目标。下一刻,珞珈睁开双眼,眸中金芒大盛!他伸出右手,对着虚空中某个无形的坐标,遥遥一握!无声的轰鸣在亚空间与现实的夹缝中激荡!那艘正准备跳跃的密教飞船周围的空间,骤然变得如同浇筑的钢水般凝实、沉重!无形的灵能枷锁禁锢了空间的流动,扰乱了引力的平衡,强行中断了其引擎的预热与导航系统的定位。飞船如同撞进透明松脂的飞虫,徒劳地震颤着,却无法移动分毫。紧接着,珞珈面前的空间被他强大的意志强行撕裂!一道边缘流淌着金色电弧、内部是翻涌的亚空间乱流的不规则传送门,轰然洞开!门的另一端,赫然便是那艘被禁锢飞船的核心舱室!没有丝毫犹豫,珞珈一步踏入传送门。空间扭曲的不适感瞬间消失,他已置身于一个充满怪异有机质感、墙壁如同生物腔体、散发着淡淡甜腥气的陌生走廊。迎接他的,是两道骤然亮起的、致命的高能粒子光束!光束炽白,带着刺耳的嗡鸣,直射他的面门与胸膛!显然,飞船内的密教成员虽然震惊于空间被禁锢和入侵的方式,但反应极其迅速!珞珈甚至没有做出“格挡”的动作。,!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纯粹的、凝实的灵能屏障便在他身前瞬间构成。足以熔穿重型装甲的粒子光束撞击在金色的屏障上,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嗤”地一声蒸发、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下一瞬,珞珈的身影从原地消失。接着,他出现在左侧那名刚刚发射、还未来得及更换能量弹匣的密教武装人员面前。简单、直接、暴力的一拳。覆盖着盔甲的拳头,毫无花哨地印在了对方的胸膛。“嘭!”没有惨叫,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响。只有一声闷哑的、仿佛装满液体的皮囊被重锤击中时的爆裂声。那名武装人员整个上半身,连同他身上的护甲、手中的武器,在沛然莫御的巨力下,直接化作了一团弥漫开来的、混合了金属碎屑与生物组织的暗红色血雾!另一名武装人员肝胆俱裂,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举枪。但他只看到眼前金光一闪,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便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凌空提起!不过,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而是无形的灵能之手!同时,珞珈的目光如利剑般扫向走廊深处一个正欲咬碎口中毒囊的、穿着华贵古老服饰的人影,那是一名密教高层!“想死?问过我了吗?”珞珈冰冷的声音响起。强大的灵能后发先至,粗暴地侵入那名高层的大脑,强行压制了他的自杀指令,禁锢了他每一块肌肉,甚至包括他口腔与咽喉的细微动作!毒囊停留在他的齿间,无法被咬破。珞珈提着那名挣扎的武装人员,走到被灵能定格、如同雕像般的密教高层面前。他随手将武装人员像扔垃圾一样甩到一旁,伸出食指,点在了那名高层充满惊恐与绝望的额头。更加强大、更加精细的灵能,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与探针,刺入对方被层层保护的记忆深处,开始暴力的读取与翻检。大量的碎片信息涌入珞珈的意识,密教的部分架构、零星的计划片段、针对帝国与原体的种种恶意……以及,一个被重点标注、反复提及的关键词:“对原体至亲的清除行动……目标已锁定……即将执行……”然而,关键的信息,关于目标原体的名字,如同在玛丽记忆中一样,被一股强大的、带有独特灵能印记的加密锁牢牢封锁!珞珈的灵能触及那片区域时,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黑暗与干扰,无法穿透。“会对谁呢?”珞珈结束了粗暴的探查,那名密教高层眼神涣散,口吐白沫,瘫软在地,精神已彻底崩溃。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将这个价值已不大的俘虏和这艘充满研究价值的奇特飞船丢给闻讯赶来的机械教贤者后,珞珈陷入了沉思。一个个原体的名字和他们的重要亲人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带着独特阴冷与飘忽感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高大、瘦削、皮肤苍白、黑发如瀑、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无数破碎未来剪影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渗出般,出现在珞珈身侧。是康拉德·科兹,夜之主。他没有看珞珈,空洞的、仿佛凝视着另一重维度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的虚空,嘴唇微微开合,用他那独特的、如同午夜寒风穿过墓穴甬道的、带着回响与颤音的声音,开始叙述:“我看到了……未来的碎片……”“五百世界……在燃烧。秩序的疆土化为火海,理性的殿堂在黑烟中崩塌……”“一道……巨大的、流淌着鲜血与泪水的伤疤……跨越了宇宙……将整个现实变得四分五裂……”“无数的……怪异的、扭曲的、嚎叫着的生物……从裂隙中,从伤疤里……涌出……像是溃烂的脓液……”“一个黑影……一个凝聚了宇宙中所有最极致、最黑暗感情的声音……在烈焰沸腾之下……骑着象征死亡与征服的黑马……从马库拉格……燃烧的烈焰之下……走下……”“践踏着荣耀……碾碎了希望……带来……终焉的丧钟……”科兹的叙述戛然而止。他猛地喘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而珞珈,在听到“马库拉格”和“燃烧的烈焰”这两个关键词的瞬间,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所有的线索、碎片的信息、被加密的目标指向、科兹预言中那象征着基里曼理性世界崩塌的意象……瞬间串联、清晰、爆炸!“卧槽!尤顿!”科兹的声音刚刚落下,珞珈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他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之前所有的冷静、玩味、思索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急迫与凛然的杀意!基里曼的养母!尤顿女士!密教的备用目标!他们不是要拉拢或刺杀原体,是要摧毁原体精神的支柱,是要引爆奥特拉玛这个火药桶!“马上联系在奥特拉玛待命的部队和所有我们能调动的暗线!”珞珈的声音如同爆雷,在舰桥内炸响,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铁律般烙印在每一个听到他话语的人心中。“不惜一切代价!立刻!马上!保护好尤顿女士!封锁她所在区域,排查一切可疑,最高警戒级别!任何试图接近的不明人员,格杀勿论!”他一边怒吼着下达命令,一边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舰桥的传送甲板方向冲去!动力甲沉重的脚步声敲击着金属地板,如同战鼓擂响!“我亲自去马库拉格!现在!立刻给我准备最快的战舰,启动直接通往奥特拉玛星域的紧急跳跃程序!快!”“还有!立刻用最高优先级、多重加密信道,通知基里曼!重复,立刻通知罗伯特·基里曼!”珞珈猛地回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扫过闻令而动、陷入一片紧张忙碌的舰桥人员,最终的命令,一字一顿,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告诉他——有人,要刺杀尤顿!”风暴,已不再局限于这艘旗舰。一场争分夺秒的生死救援,一场阻止银河陷入永恒战火的赛跑,就此拉开序幕。:()魂穿珞珈,但是忠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