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精神触角们宛若惊弓之鸟,在精神图景里面四散逃开,如果触角长嘴的话,徐羡觉得它们肯定在尖叫着说:“你不要过来啊!”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向云的精神图景。
这里的空间小得可怜,徐羡从未见过这么破败、这么狭小的图景。
她记得汪筱曾说过,向云的精神图景大约只有三平米,现在仍然如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徐羡一眼就看见汪筱说的,咪咪原先待过的草堆。
她不忍心让咪咪睡在这堆枯枝烂叶里,于是先用精神触角把腐烂的草全部处理掉后,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向云的精神波动上。
徐羡用最温和的方式,柔软地包裹住向云躁动不安的精神触角,像是想要牵起却又不敢牵的手,轻轻擦过向云敏感的触角。
向云的精神触角微微颤抖了一下,下一秒,它们迟疑地朝徐羡的精神触角靠近,粗细分明的触角们缓慢地交织在一起,相互摩擦着不断接近,直到最后连结在一起。
那感觉就像是徐羡把自己搂在怀里,向云的脸颊泛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红晕。
她没想过自己的触角竟然灵敏到这般程度,她蜷缩成一团,有点想躲,但又贪恋这样奇妙的感觉。
徐羡的触角春风化雨一般,把带有安抚作用的精神力缓缓注入向云的精神触角。
向云的触角们从未有过这么幸福又美好的体验,它们一瞬间就失去了控制。
它们争先恐后地朝徐羡的触角缠绕上去,那不要钱的样儿令向云感到羞耻,她默默告诉自己,她的触角们没见过世面,这么做也没什么错。
它们就像是饿久了突然吃上细糠一样,每一根触角都竭尽全力黏在徐羡的触角上,甚至有些急不可耐的触角还冲徐羡撒起了娇。
它们讨好地轻轻摩挲徐羡的触角,想要更多的安抚与精神力的滋养。
向云来不及阻拦它们了,她自己感觉同时陷入软绵绵的云朵里,没过多久精神舒畅了,脑袋也不痛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徐羡从向云的精神图景退出来的那一瞬间,向云不仅腿软,身体还飘忽忽的。
向云像是喝了酒,脑袋有点懵,脸蛋也红扑扑的。
她怅然若失地问:“不能再安抚一下吗?”
她没有隐藏语气中未尽的欲望,以及难以启齿的渴求。
“我先用精神力把金属门护住。”徐羡扬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等我们回去了,我再给你做安抚,好不好?”
向云使劲儿“嗯”了一声,她生怕徐羡反悔,立刻在后面补上了一句:“说到做到啊。”
她不想让徐羡觉得自己只是个贪恋安抚的小孩,向云坐直了身体,收起眼底那点不舍,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刚刚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徐羡不再吝啬自己的精神力,她金属门前设下厚厚一层精神屏障后才点头。
“我想说一些……”她看向向云的眼睛,神情认真说道,“关于白塔的事。”
空气顿时沉了一下。
第40章
“你还记得吗?”徐羡开口,事情太多太乱太杂,她想了想后,决定从一切的起点,即单原的精神图景引入话题,“我和你说过,单原狂化以后,他的精神图景变成了被洪水冲垮的城市。”
向云点头如捣蒜。
“精神图景是哨兵向导潜意识的具象化。”徐羡俯身捡起地上的碎石,粗糙地搭成一个小石堆,然后用指尖轻轻一推。
“啪”一声,石子瞬间散落一地。
她顿了顿,接着说:“如果一名哨兵的精神图景是城市,哨兵狂化后,图景中的城市就会像这个石堆一样,被地震之类的原生灾害摧毁。”
“我知道了!”向云眼神一亮,恍然大悟道:“单原狂化后,图景本该呈现的是震后废墟状态,而非被洪水冲垮。你当时想不明白洪水从何而来,对不对?”
直到来到现场,明仁大街地面堆满又深又厚的淤泥,这是洪水离开后留下的痕迹。
三个月前,第十一支队把市中心的变异体引到此处,试图在明仁大街上开展清剿。
他们没想到,昌河中竟然藏着大型水生变异体。
这些变异体竟然是从海里逆流而上,一路游到昌河里来的。
“他们清剿完市中心的变异体后,精神力已经快要枯竭,根本无法与公牛鲨正面交锋,”徐羡的声音低了些,“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向云反应过来,眼神陡然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第十一支队就是这么牺牲的,对不对?”
徐羡长叹一口气:“洪水不是单原的幻象,也不是他原生家庭留下的阴影,而是他和第十支队共同遇见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