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羡没有见到那个草垛,反而感觉自己走入了屏障的延伸处。
浓重的雾气缠绕咪咪与她的精神触角旁,它不像正常的雾气那般轻盈,反而厚重得像是层层布料堆叠在一起。
雾气的颜色发灰,徐羡仔细闻了闻,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徐羡下意识地拉住咪咪,咪咪也自动紧贴她的腿侧站住。
游隼展开翅膀,试探性地朝高处飞去。
它在里面飞了一大圈,最后颤着翅膀回到了咪咪的背部站稳。
这里实在太大了,大到似乎……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徐羡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迈步上前。
她用自己的精神触角拨动迷雾,就像是在深海中摸索前行,试图在一片混乱与未知中辨别方向。
她眯着眼睛努力认清自己面前的道路,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脚下一会儿是潮湿发烂的泥土,一会儿又是被风暴卷起根系的灌木丛。
雾气浓到包裹住了图景中的所有事物,徐羡的脚步一次次沉进黏稠的迷雾之中,每走几步就能碰到倒伏在地的树干,还有被狂风撕扯开裂的枝叶。
整个图景就像是经历了暴风雨后的大片山丘,她手上拿着一根断掉的树枝,一边走,一边把那些根系还在灌木与柑橘树扶起,重新栽了回去。
她累得停下了很多次,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站在了一座小山的顶上。
视野陡然清晰。
脚下的山不算高,却能看清眼前图景的全貌。
雾气被山顶的风从四面卷走,徐羡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下是一大片柑橘林。
那些树木像是在混沌与秩序勉强缝合在一起的产物,在烂泥地中挣扎地生长着。
树干扭曲,枝叶凌乱,有些树上长着金灿灿的柑橘,有些树上却连一片叶子都没有,仅剩的几颗柑橘早已腐败发灰。
这些树似乎都处于不同的季节,有的树叶才刚刚长出来,叶片是鲜嫩的绿色,有的树干已经结霜。
徐羡好奇地摸了摸,树干竟然变成了灰尘,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不对,灰尘更像是被浓雾吸收,成为了这雾气的养料。
每一棵树的形态各异,看起来生长得毫无章法,但从山顶上往下望,徐羡却发现整个林子歪歪斜斜地朝着图景深处倾斜。
徐羡沿着山坡走下,精神触角一寸寸地拨开前方的障碍,雾气散得越来越薄。
终于,她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是向云。
从背后看去,她头发用两根彩色橡皮筋随意扎成了两个高低不平的小揪揪,别着五彩斑斓的发夹,有的像糖果,有的像星星,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混在了一起。
向云的身形与现在不同,看起来似乎更有哨兵的模样,整个人高高壮壮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上衣,胸前的彩色图案似乎是自己缝的,看起来像是一只玩毛球的小猫咪。
向云在这时回过头,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
跟在她身后的人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哨兵制服,扎着一个方便行动的高马尾,背脊挺直,步伐干净利落。
徐羡的视线随着她们的身影走动,直到那个人回过头。
徐羡捂住嘴,双手颤抖,豆大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淌,游隼也突然挥动翅膀嘶吼了起来。
林辰。
是她,真的是林辰。
明明已经离开了,可林辰就这么……以这样一种自由又鲜活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了徐羡的面前。
徐羡喉咙一哽,拼命想开口叫她们的名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疯了一样地朝她们跑去,绕过崎岖的林间小径,踩过无数的泥坑,终于登上了另一座山头。
许久不见的林辰将额前的碎发别到了耳后,整个人像是从废墟里刚爬出来似的,衣袖上满是尘土,但是双眼亮晶晶的,就像是天上冲她眨眼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