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股苦涩难闻的药味,小姑娘还蜷在原处一动不动。
徐羡松了口气,走到了窗边站定。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木质的白色窗框老旧掉漆,夜晚的凉风从孔隙中钻进房间,带来雨后草木的湿气,还有隐约的鸟叫虫鸣。
她把窗缝打开一指宽,借着清爽的夜风吹头发。
她一边用毛巾慢慢擦头,一边看着床上的小姑娘发呆。
睡着以后的向云格外老实,被子鼓起微微的起伏,她不时会哼唧两声,和咪咪睡着后的模样毫无差别。
徐羡倚在窗边,手里握着半干的毛巾,目光落在那张安静睡着的脸上,微微出神。
她的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什么内容都有。
徐羡一会儿彻底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就静静看着向云呼吸起伏。
一会儿她又把思绪挪回自己身上,考虑要不然再把头发剪短点,或者也学着向云剃个光头。
风拂起她齐肩的碎发,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响让她的心静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退休了以后,她可以带着小姑娘来向阳村里住,安安静静过日子。
远离白塔、任务还有报告,煮着饭种着地,等着末日的余晖把她们彻底吞没。
这念头一冒出来,徐羡自己先笑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干任何事情都要带上小姑娘。
窗外又刮起了一阵风,树叶迎风落下,徐羡的头发已经几乎吹干了。
她将窗户轻轻合上,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拉紧了棉袄领口。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徐羡小心翼翼合衣,横着躺在了床尾。
向云看起来睡得沉,但骨节分明的双手却紧攥被角,做着一个接一个的梦。
梦境深处,是一阵又一阵的枪响。
她看见了林辰。
她们在柑橘林中蹲守了大半天,终于等到了要找的人。
林辰脑袋上的马尾辫已经跑到松散,她的额角裂了一条大概三厘米长的口子,汗水从伤口滑过,一滴一滴往下落。
向云也伤的不轻,她的右侧胳膊骨折严重,跑起来后还会不断扯到伤处。
她们并肩在柑橘林里狂奔,向云的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心跳声也在急促的喘息中不断被放大。
沿着地面上新踩出的脚印不断往前追,阳光透过柑橘树树叶,洒在她们灰头土脸的面颊上。
“快了。”林辰喘着粗气说,“他们跑不远。”
向云双腿像灌了铅,喉咙里面全是血腥味,直到从柑橘林跑上水泥地,来到了渡口旁,终于看见了她们追逐的对象。
河边一共站了七个人,他们身穿与林辰一样的哨兵制服,枪口直直地对准她们。
浑身是伤的精神体们把向云和林辰团团围住,它们双眼发红,死死支撑着,就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向云抬起头,试图辨清这些人的脸。
阳光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向云眯着眼睛,从左往右依次看了过去。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最右侧男人身上时,向云的心头猛地一跳。
那人比其他人都高半个头不说,肌肉也更加紧实硕大。
她终于将脑海中尘封的记忆,与眼前清晰的面庞完全对应。
没有看错的话,向云曾在B-891污染区中心医院的监控录像中见过他,一遍又一遍。
他是卫勤,第八支队副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