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带着徐羡走了进去。
防空洞内,比向云记忆中还要空荡,空气中甚至还飘着股灰尘的老旧味道。
所长一向抠门,能搬走的东西全都没有放过。
放眼望去,视线内只有一口烧坏的铁锅,破到实在不能用的砖瓦,还有木柴燃尽后余下的灰烬。
向云往里走了几步,绕进所长曾经的休息室。
天窗半掩,灰暗的光线斜斜洒下来,落在地角的灰尘与密织的蜘蛛网中。
“这里原先放了一张木头桌子。”向云努力扯出一个笑,指了指她脚下的位置,“所长老是在这里给我们读故事书。”
墙面上原本挂着很多物资登记表和进出记录表,现在也就只剩下三颗锈迹斑斑的钉子。
“你原先……住在哪里?”徐羡轻声问。
向云招招手,领着她绕过一个狭窄的甬道。
徐羡原以为防空洞就是一个一览无遗的大洞,没想到后头别有洞天。
“我以前睡这儿。”向云站在一片空旷的空间里,手指轻轻比划,“原来这里放着八张高低床。因为我精神力强、反应快,所以我睡在靠窗那头。”
她顿了顿,又笑了笑:“一旦有变异体闯进来,我就能第一个发现,带着大家撤退。”
“任务还挺重。”徐羡感叹。
“那可不,我可是孩子王。”向云忍着心头的难过回答,“当然要照顾好她们。”
两人从防空洞走出,阳光重新照在脸上,向云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阳光仍然灼得向云的眼睛发涩。
慢慢走回到角门口,徐羡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指着角门内侧的一处雕花说道:“你看这个。”
许多小孩喜欢用脚关门,所以所长专门那地方钉了一块木板。
现在那块木板的内壁,被人用蓝色圆珠笔潦草地写上了一段话:
“没等来你,怕被人报复,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有缘再见,会想你!”
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刻进了门板的木纹里,像是用了精神力加重了力道。
句末的感叹号边,还画了个调皮的小鬼脸。
鬼脸的嘴角咧得很高,眼睛是两道弯曲的线,看起来像是在冲向云笑。
向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所长的笔迹。
她特地换成圆珠笔写,生怕风吹雨淋导致字迹褪色,向云有一天回到这里时,看不见她的留言。
向云眨了眨眼,还是没能止住眼角的湿意。
她原以为自己被所长遗忘,但她并没有。
徐羡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暖而坚定。
“有时间的话,我们再来一趟。”徐羡的声音低柔。
向云转头看她,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现在……”徐羡见状后缓缓开口,轻声说,“我带你回家。”
“……也是。”向云听到这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轻轻炸开。
“我是有家的哨兵了。”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神情忍不住荡漾起来。
没高兴太久,两个人就又上了自行车,这次她们没再停下来驻足,而是一鼓作气从收容所一路骑车骑到了徐羡最初停车的位置。
向云的小腿都要骑抽筋了,停车时两只脚都站不稳,最后跌跌撞撞地爬进了副驾驶。
徐羡笑着从后备箱里头拿出一箱零食,递给了又饿了的向云。
回程的路上,车窗外万里无云。
她们经过一条条废弃的高架桥还有火车轨道,年久失修的钢筋结构已经生锈,支撑着污染区这片腐烂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