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平安夜下午。
枯枯戮山的森林白茫茫一片,绒絮般的雪花从浅灰色的天空泼洒而下,徐徐漂浮在寒风中,晶莹的冰锥挂在树梢,折射出透亮的光辉,金灿灿中透着朦胧的冷光。这是个特殊的日子,整座山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林间小径上,来来往往的管家纷沓而过,雪地里留下一串串整齐的脚印。
梧桐抱着装饰圣诞树的彩色丝缎,瞥见雪地里那个拿着雪铲埋头苦干的银色脑袋后,停下了脚步。他背后的其余管家也跟着停了下来,齐刷刷向那边看去。
米尔榭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冬日礼裙,外面披着厚重的淡蓝色羊毛绒披肩,此刻正蹲在一颗树旁,一只手用铲子挖着雪,另一只手在雪地里扒拉着什么。寒风凛冽,吹过枝头时,她头顶那棵树轻微一颤,雪粉簌簌抖落,挂在她凌乱的卷发和睫毛上。
米尔榭抖了抖肩膀,转过头去看向梧桐,鼻尖被冻得发红,手里还维持着挖雪的动作:“梧桐,圣诞快乐呀。”
看见她那种快要冻成雪人的样子,梧桐极轻地勾了下嘴角,随后立刻从二小姐的语气中读出了一种她今天心情非常愉悦的意味。毕竟在这种全年唯一可以不那么紧绷的日子里,谁都很开心,就连他自己的心情都少见地愉悦起来。
梧桐沉稳地问:“您又在挖圣诞木吗?”
“对啊。”她从厚重的积雪里拖出一块深褐色的、纹理分明的木头,捧到手中,踏着雪走到那一行管家面前:“看看,今年这块还不错吧?”
“确实不错。”梧桐随意应和着,“今年这块纹理清晰,应该更方便雕刻。”
米尔榭原本想把那块重量算不上轻的圣诞木直接放到梧桐手中的托盘里,他却立刻往后缩了一下:“小姐,我手里拿的是夫人要求的缎带。您如果直接把木头放上来,会把缎带沾湿,到时候我不好和夫人交代。”
“好吧。。。。。。”她怏怏地把那块木头抱进怀里,“那我自己拿回去就是了。”
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走远后,背后的新来的实习管家问:“二小姐怎么在这么冷的天出来挖木头?”
另一位管家回答:“是圣诞木。她每年都要亲自来挖一块,然后在木头上刻上冬日女巫的脸,再放到篝火里焚烧。据说这是一种辞旧迎新、驱逐死亡的象征。”
“。。。。。。唉?这是巴托奇亚共和国的传统吗?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是梧桐管家以前给少爷小姐们讲睡前故事时读的西方习俗。小姐和奇犽少爷很喜欢,所以每年都会刻冬日女巫。”
“这样啊。也不知道奇犽少爷今年圣诞还回不回来。。。。。。。”
说到这里,冬日凄清的氛围仿佛更加浓重了,厚重的白霜般笼罩在一行人周围。
梧桐蹙了蹙眉,原本想转过身去训斥这几位在背后议论主人的管家,脑海中却倏然浮现出每年圣诞前夜都会出现的那副画面。。。。。。通常这个时候,米尔榭小姐和奇犽少爷,两个孩子总是一人抱着一块木头,凑在壁炉前较劲谁刻的冬日女巫更好。
梧桐用带着皮手套的手抹了把脸。
圣诞,大家都开心一点好。感谢上帝去吧。他心想。
回到主宅后,屋内的温度很暖和,落在披肩和头发上的霜雪很快就融化了,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米尔榭把披肩交给女仆后,去洗了个热水澡,随后抱着那块圣诞木坐在篝火旁,拿起小刀雕刻了起来。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每年圣诞他们都会举办家庭宴会,但今年不一样——她很早就邀请了库洛洛,他今天也会来,所以今天也是见家长的日子。她不由得有些忐忑,担忧他会不会被伊尔迷刁难,担忧他会不会不受父母的待见。这样想着,手中雕刻的速度都慢了一些。
于是她干脆放下了刀和木头,抖了抖身上的木屑,拿起手机点开聊天软件。
米尔榭:「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手机很快叮咚一声,蹦出来一条回复。
库洛洛:「相信我。」
米尔榭:「我不是不相信你,我不相信他们。」
库洛洛:「你觉得他们会不喜欢我?」
米尔榭:「倒也不是。。。。。。他们。。。。。。你懂吧。。。。。。」
库洛洛:「交给我应对就好。」
盯着这句回复,她轻挑了一下眉梢。她很确信,就算是社交能力恐怖如斯的库洛洛,在应对基裘时也绝对会觉得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