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市,高化区,马农家。还远在索科地那岛的马农不知道,自己的家里,来客人了。“来来来,尝尝你二娘的手艺。”陈秀英手脚麻利地往客人碗里夹菜,一块红烧肉稳稳落在米饭上,油亮亮的。老马坐在旁边,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团,“诶,大侄子,粗茶淡饭,你别介意。”他顿了顿,又瞥了眼自己老婆,“我都说了出去吃,老婆娘老是说外面的不健康,真的是——”语气里带着埋怨,嘴角却是上扬的。“二伯,这就很好。”马珙端起碗接住二娘又夹过来的一块排骨,笑得真诚,“在外面,可吃不到那么好的!”这话不假。他在德国这些年,中餐馆的味道早就被本地化得面目全非了。陈秀英打量着马珙,目光从他鬓角的白霜扫到微微凹陷的脸颊,心里一酸,“唉,马珙这孩子,在外面遭老罪了。”老马也跟着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这位有出息的大侄子,摇了摇头,“是呀,这一出国,哪里比得上家里。”他的目光在马珙身上转了转,忽然压低了声音,“怕是也吃不太好,瞧瞧,四十了还没有富贵袋。”这话说得直白,陈秀英却没觉得不妥,反倒眼里满是热切,“是呀,马珙,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马珙听着两位长辈轮番的关心,嘴角一直赔着笑,筷子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夹哪道菜。心里头却泛起一阵酸涩。二十年了。二十年在外国读书和工作,他跟家里这帮亲戚的联系,一年比一年少。起初还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后来忙起来,连电话都变成了朋友圈的点赞。而他父母……没等到他孝顺的那一天,就先后走了。这件事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每次回来看见别人家的父母,那根刺就隐隐作痛。这次回来,一是祭奠父母,二来——他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妻子——是带ada回来见见列祖列宗。“来,a……ada?你也吃。”陈秀英笑着给这外来媳妇夹菜,动作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殷勤。老马家的规矩,长兄如父。马珙父母不在了,他们虽然年纪比马珙还小几岁,可辈分摆在那儿,自然要把招待的事做周全了。“好的,谢谢二娘。”ada放下筷子,双手端起碗接了,用带着点德国口音的白话说道。老马眼睛一亮,笑呵呵地拍了下桌子,“哈哈哈,中文不错呀!”马珙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光彩,“二伯,ada她语言天赋还不错……普通话和白话都会。”“哈哈哈,好呀,好。”老马满意地打量着两人,目光在ada的金发和马珙的黑发之间来回移动,脸上那叫一个喜相逢。他忽然竖起大拇指,“大侄子,不错!为国争光啊!”老马说这话时,脑子里想的是村口老李家的儿子,找了个越南媳妇,逢人就吹。自己这大侄子倒好,直接带回来个德国的!这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马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窘迫。老马却没打算收住话头,直接叮嘱道:“后面,早点生个娃,可不能再拖了!”马珙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讪讪地笑着,眼神飘向ada。ada也显得有些尴尬,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马珙心里苦笑。生娃这事,二伯哪里知道他们的节奏。他和ada之间,学术论文的产出频率,远高于其他任何事。陈秀英眼尖,看出小两口的不自在,赶忙打圆场,“对了,ada,听说你们德国,有一种自动杀菠萝的机器,是真的吗?好用吗?”这话题转得生硬,但有效。“啊,是的。”ada如获大赦,立即回答道,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我们德国很多自动化的设备。面包也是用机器杀的,不用人工。”她笑着比划,手指在空中画了个机器的轮廓。马珙接过话头,摆了摆手,“嗐,那些机器切的,没有灵魂。而且,还是去芯的迪拜刀法。”他说着笑着摇头,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在德国厨房里操刀的这些年。从煮泡面都糊锅,到能利落地片鱼切肉,花了整整十年。不然,怕是撑不到现在。老马听得连连点头,忽然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嗯,你们德国人总是擅长把各种东西放进狭小的空间里处理掉。”这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ada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眼睛弯成月牙,“二伯你总结的,犹点道理。”口音把“有点”说成了“犹点”,反而增添了几分可爱。陈秀英笑着摆手,一脸无奈,“哈哈,你二伯他,就是平时刷短视频刷得多。知道点胡乱的东西,就爱乱显摆。”马珙陪着笑,嘴上说着“现在时代变了,娱乐也多,刷刷短视频,也正常”,心里却暗暗摇头。他手机上连抖音都没装。不是清高,是真的没时间。理工科出身,骨子里刻着的是勤奋二字。从读书那会儿到现在四十岁,他一天都不敢松懈。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实验室。而ada比他还投入。他俩谈恋爱那会儿,约会地点一半以上是在图书馆。结婚后,家里的双人书桌比双人床的使用率高得多。至于夫妻生活……马珙有时候想,可能谢尔顿和艾米都比他们勤快一些。“对了,小马,你这次回国,就不再出去了吧?”陈秀英又给马珙添了碗汤,语气里满是期盼,“咱们茂市最近发展也不错,你也留下来发展嘛。”汤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马珙的视线。他张了张嘴,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该开口了。他这次回来,本来就是打算见见这些家族的亲人,然后告诉他们——自己准备移民灯塔国。可是现在这情况,让他有点难以说出口。:()公司搞出光刻机,员工逼我当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