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迷糊的事过去没几天,天更冷了。窗户上的霜花结得厚厚的,早上起来得用刀刮才能看见外头。炕烧得再热,屋里也透着一股寒气。这天晚上,曹山林从外头回来,冻得直跺脚。倪丽珍看见他那样,心疼得不行。“快上炕暖和暖和。”她说。曹山林坐到炕上,把手伸进被窝里。被窝里暖烘烘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皮毛味。“咦?”他愣了一下,掀开被子。被子底下,铺着一张新褥子。狍子皮的,毛朝上,又厚又软,摸着就暖和。“这是啥时候做的?”他问。倪丽珍正在灶间忙活,听见他问,头也不回地说:“做了好些天了,今天刚缝好。你试试暖和不?”曹山林躺上去,那褥子软软的,暖暖的,像躺在云彩上。他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暖和,真暖和。”倪丽珍端着一碗热汤进来,看见他那样,笑了:“看把你舒服的。”曹山林睁开眼睛,看着她:“这褥子,用了多少张皮子?”倪丽珍说:“五张。你打的那几张,我都攒着呢。”曹山林愣了。那几张狍子皮,是他去年冬天打的,一直放在仓房里。他想着等攒多了,一块儿拿去卖,能卖个好价钱。没想到倪丽珍偷偷给他做了褥子。“卖了能值好几十块呢。”他说。倪丽珍把汤递给他,说:“值多少也得给你用。你天天进山,挨冷受冻的,没个好褥子咋行?”曹山林接过汤,喝了一口,心里热乎乎的。晚上,两口子躺在炕上,盖着被子,底下铺着那张狍皮褥子。褥子暖烘烘的,把炕上的热都兜住了,一点不往外跑。“丽珍,”曹山林说,“这褥子真好。”倪丽珍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好就行。往后你进山,我就给你铺上,回来就能暖和暖和。”曹山林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倪丽珍突然说:“山林,你说咱们这些年,是不是越来越好了?”曹山林想了想,说:“是,越来越好了。”倪丽珍说:“刚结婚那会儿,咱们连个像样的褥子都没有,就铺一层干草。冬天冻得直哆嗦,得搂着睡才暖和。”曹山林笑了:“那会儿你嫌我脚臭,不让我把脚伸过来。”倪丽珍也笑了:“那会儿是真臭,现在也臭。”曹山林说:“现在还臭?”倪丽珍说:“还臭,但习惯了。”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那张狍皮褥子上。褥子的毛长长的,软软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曹山林看着那褥子,心里想起那些狍子。它们在山林里奔跑,吃草,喝水,然后被他打死,剥皮,吃肉。它们的皮,成了他身下的褥子,给他带来温暖。“丽珍,”他突然说,“你说那些狍子,有没有灵性?”倪丽珍愣了愣:“咋突然问这个?”曹山林说:“我就是想,它们要是真有灵性,会不会怨我?”倪丽珍沉默了一会儿,说:“应该不会。你是靠打猎吃饭的,不杀它们,你就活不了。它们要是真明白,就该知道这是命。”曹山林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想,也许倪丽珍说得对。这是命。但他的命,和那些狍子的命,连在一起。他靠它们活着,它们靠他……也不对,它们不靠他。它们本来活得好好的,是他把它们打死的。他叹了口气,不再想了。有些事,想多了也没用。过了几天,倪丽华回来看见那张褥子,也稀罕得不行。她摸了摸,又躺上去试了试,说:“姐,这褥子真暖和!你给我也做一张呗?”倪丽珍瞪她一眼:“自己做。你都多大了,还让我给你做?”倪丽华嘻嘻笑,扭头看着曹山林:“姐夫,你再给我打几张狍子皮呗?”曹山林笑了:“行,等开春的。”倪丽华美滋滋地走了。倪丽珍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翘起来。曹山林看着她们姐妹俩,心里暖洋洋的。这张褥子,不只是一张褥子。是媳妇的心意。是这个家的温暖。他会一直用下去。用到老了,用到走不动了。还要用。:()知青拒绝回城:赶山打猎娶俏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