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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5章（第1页）

第1815章

大年初一的清晨，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纸，在屋内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鞭炮的硝烟味和饺子的香气，交织成一种独属于新年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李淑芬站在那面小小的，边角已经有些模糊的穿衣镜前，一遍又一遍地抚平着身上红色灯芯绒新袄的褶皱。

那鲜亮的，如同火焰般的红色，映得她脸颊绯红，眼波流转，仿佛将这些年操劳生活所留下的一丝风霜，都尽数驱散了。

她自己都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年轻了好几岁，又回到了当初刚过门时的模样。

李云峰斜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干草，双手抱在胸前，就那么含笑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的目光里，没有惊艳，只有一种如同温水般的，深沉而绵长的欣赏。他换上了蓝色的卡其布新裤子，显得身形愈发挺拔，连带着最小的儿子小石头，都套上了一身崭新的小棉袄，在炕上兴奋地滚来滚去，像个圆滚滚的红皮球。

“就别臭美了，快来吃饺子吧，不然该凉了。”

李云峰笑着打趣道。

“谁，谁臭美了！”

李淑芬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她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里却全是羞涩的欢喜。她快步走到炕边，将还冒着热气的饺子端到炕桌上。

早饭依旧是饺子，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叫更岁交子，吃的是一份辞旧迎新的好彩头。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小石头用他笨拙的小手抓着饺子，吃得满嘴是油，李淑芬则细心地为他擦去嘴角的油渍。

李云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一片柔软。他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妻子的碗里，又夹起一个，放进儿子的碗里，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个。

屋外，是万里无云的晴空和白得耀眼的积雪。

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犬吠，或是谁家孩子早起的哭闹声。

这个新年，没有络绎不绝的亲戚，没有推杯换盏的应酬，只有他们三个人，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守着一屋的温暖，守着一份最简单，也最踏实的幸福。

然而，就在李淑芬刚刚把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吃完，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时，李云峰的动作却忽然一顿。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仿佛穿透了这间土坯房的屋顶，望向了某个不为人知的遥远所在。

李淑芬何其了解自己的丈夫，她立刻察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失神。“怎么了？”

她轻声问道，以为是村里出了什么事。

李云峰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妻子担忧的脸上。他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个有些神秘，又带着几分怀念的笑容。

“没什么，”

他放下筷子，伸出手，轻轻握住李淑芬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操劳家务，有些粗糙，但在他掌心里，却如同最珍贵的璞玉。

“只是，咱们这个年，过得实在是太冷清了。”

“冷清？”

李淑芬愣住了。

“怎么会？有你，有小石头，我觉得这是我过得最安心的一个年了。”

“是啊，安心。”

李云峰点点头，他的目光又转向在炕上玩耍的儿子。

“可往年这个时候，家里可不是这个样子。光是追着你我要糖吃的孩子，就不下二十个。这个院子，早就被他们闹翻天了。”

李淑芬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也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是啊，往年！

就在这时，李云峰身侧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青草与花果的香气，从中渗透出来。

“爹，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