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给我。”李云峰把本子推过去,“毛驴子明儿一早就出发。”
“我,我有个老母亲,八十三了,在沪上我弟弟家,弟弟那边成分也不好。”周正明颤着声说。
“一块儿接!”
“我闺女,我大闺女在川蜀下乡。”郑月华赶紧说。
“也接!”
“我,我那俩学生,跟着我受牵连的。”沈砚秋老爷子眼眶一红。
“全接!都接!”李云峰一拍大腿,“沈老先生,您就给我报名单!报多少,我接多少!”
“一百个我接一百个!一千个我接一千个!”
“咱红旗生产队,七千多口人的村子,还差您几位先生的家眷住?”
“砖瓦房咱有的是!新盖的一排二十四间,全空着呢!”
满桌子老教授,都不说话了。
钱如山“咚”地一声把筷子放下,对着他媳妇说:“孩儿他娘,你,你听见没?”
钱家媳妇早就哭得说不出话了,抱着小儿子直抽搭。
沈砚秋老爷子这回没笑,也没吟诗。
老爷子颤颤巍巍站起来,对着李云峰,就要作揖。
李云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沈老先生!您这不是折我寿么!”
“云峰啊。”沈老爷子这是头一回叫他名儿,“老夫这辈子,受过的恩,都没今儿个重。”
“沈老先生,您这话可就见外了。”李云峰把老爷子按回凳子上,“您几位是啥人?您几位是国宝!”
“国家的宝贝,蒙了灰,咱红旗生产队给擦亮喽,这叫本分!”
这话一出,整个席面都静了一下。
然后吴敬之第一个端起酒碗。
“李书记!这碗我敬你!”
“敬的不是你这席面,敬的是你这人!”
“干!”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