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心水的纠结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心水就睁开了眼睛。老式挂钟的秒针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咔嗒"声,就像昨晚母亲用她那涂着廉价指甲油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心水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隔壁的父母。
厨房里,心水往铁锅里倒水的手微微发抖。水珠溅到煤气灶上,发出"刺啦"的声响。她想起昨晚母亲硬塞给她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粗糙的纸张边角还带着复印店的油墨味,就像一张卖身契。
"闺女,起这么早?"李秀珍趿拉着那双脱胶的塑料拖鞋走进来,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她一把夺过心水手里的水瓢,"放着我来!你这细皮嫩肉的,别烫着。"
心水看着母亲熟练地搅动着锅里的白粥,蒸汽把她额前那几缕染发剂褪色后泛黄的碎发都打湿了。就是这双布满老茧的手昨晚硬是把那份协议塞进她的包里,指甲缝里还沾着晚饭时的辣椒油。
"妈,那个事。。。"心水犹豫着开口。
"啥事?"李秀珍头也不抬,往粥里撒了把碱面,这是她做粥的"独门秘方"。
"就是。。。股权的事。"心水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觉得这样不好。。。"
"啪!"李秀珍把铁勺往锅沿上一敲,震得心水一哆嗦。"傻闺女!"她转身从橱柜里摸出个饼干盒,倒出一堆泛黄的照片,"你看看!这是你大学毕业照,这是你在县城上班时的工牌。。。"
心水认得这些照片,每一张都记录着她平凡却踏实的过去。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大学毕业照,照片上的她穿着租来的学士服,站在校门口笑得腼腆。那天高峰请了半天假,坐了四个小时大巴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高峰现在发达了,给你买几件新衣服你就感动了?买个破房子你就觉得踏实了?"李秀珍凑过来,身上带着劣质雪花膏的刺鼻香味,"男人有钱就变心!你现在不要股权,将来他找个年轻漂亮的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屋外传来"吱呀"的开门声,是父亲张杰去早市买菜了。心水望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高峰创业初期也是这样天不亮就出门,回来时总是带着一身疲惫和满眼的希望。
"妈,高峰不是那种人。。。"心水的声音有些发抖。
"放屁!"李秀珍突然拔高嗓门,吓得窗台上的老花猫一溜烟跑了。"张月娥可都跟我说了,那个叫刘姗的天天围着高峰转,人家爹可是开煤矿的!"
心水的手猛地攥紧了围裙。她当然知道刘姗,那个总是穿着名牌、化着精致妆容的姑娘,看高峰的眼神确实不一样。每次开会时,刘姗都会"恰好"坐在高峰旁边,递文件时手指总会"不经意"地碰触。
“妈,这都是谁告诉你的啊?”心水有些不解的问到。
"这你就别管了,这协议你也拿着,多备一份"李秀珍从睡衣口袋里掏出叠得皱巴巴的纸,上面还沾着瓜子壳,"我都问过镇上的王律师了,只要高峰签个字,50%的股权就是你的!"
心水看着协议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明显是母亲自己写的。她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像是有人在她胸口压了块大石头。协议上"股权转让"四个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我不想要。。。"心水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敢不要!"李秀珍突然红了眼眶,粗糙的手指戳着心水的额头,"我这是为谁?啊?你都快三十了,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你看看张月娥家的闺女,嫁了个公务员,现在天天在朋友圈晒金镯子。。。"
灶台上的粥噗噗地冒着泡,溢出来浇灭了火苗,就像心水心里那点微弱的反抗。她看着母亲喋喋不休的嘴,突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个雨夜。那天她发高烧,高峰背着她跑了三条街去诊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她的脸颊。那时的他们,连一碗牛肉面都要分着吃。
"妈,高峰创业时连饭都吃不起,是我陪他熬过来的。。。"心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所以现在更该要股权!"李秀珍拍着桌子,震得碗筷叮当作响,"你傻啊!他现在发达了,谁知道会不会变心?有了股权,就算离婚也能分一半家产!"
心水看着母亲狰狞的表情,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个口口声声说为她好的女人,眼里闪烁的分明是贪婪的光。她想起上周回家时无意间看到母亲和张月娥在巷口嘀嘀咕咕,张月娥手腕上那个金镯子在阳光下刺得她眼睛生疼。
"我。。。"心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无名指上那个小小的银戒指上——那是高峰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花了他整整半个月的薪水。
李秀珍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唾沫星子飞溅。心水却仿佛听不见了,她的思绪飘回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高峰熬夜写方案时紧锁的眉头,签下第一单合同时孩子般的笑容,还有他每次出差回来,总会给她带的那包桂花糖。。。
"闺女!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李秀珍的尖嗓门把心水拉回现实。
心水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把那份协议推了回去:"妈,这个字,我不能签。"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相信高峰。"
李秀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猛地站起来,塑料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好!好!你翅膀硬了!"她咬牙切齿地说,"等你被扫地出门那天,别回来哭!"
心水看着母亲摔门而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高峰昨晚发来的消息:"方案终于通过了,明天就能回家。想你。"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她哭得更厉害了。心水擦干眼泪,开始收拾行李。她决定今天就回天州,回到那个有高峰在的小窝。无论母亲如何反对,无论张月娥母子如何挑拨,她都要站在高峰身边。
就像当年那个雨夜,高峰背着她走过漫漫长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