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该想到的。无论我走到哪里,手眼通天的他们都能找到我。
只是我没想过有这样快。
两个月前,我一路南下,来到了云南的某个偏僻的小镇。正值夏季,我在路边的集市上买了一袋切好的青芒果,撒着酸甜的粉粉,吃下去整个人都会身心舒畅,宝宝似乎也喜欢。
我拿出新买的手机,对着芒果拍了一张照片。相册里已经储存了许多的图片,都是沿路的风景,哪怕是一点点不起眼的东西,也通通被我记录下来。可惜,并没有可以分享的人。
我喜欢这个地方,想住一阵子,所以租了栋房子,屋里挺大的,而且还带着院子。每天,我给自己做些清淡的食物,偶尔去医院做做检查。我很健康,孩子也很健康。
我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快五个月了。我习惯穿着很宽松的衣服,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什么。
我每天都去一个少了截手指的阿婆那里去买菜。她很可怜,年纪大了,没有儿女,还是孤身一人。但是她卖的菜都很新鲜,还挂着露珠。后来我们熟了,偶尔就在挑菜的空隙聊几句。
她问我,每天都看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来买菜,丈夫呢。我说,没有丈夫。她沉默片刻,说,没有丈夫,也不错,这孩子就是你一个人的。
我抱着一大堆菜,慢慢地回去了。回去路上,随便听人提了一嘴,什么寻人,找人的。我停住了脚步,看着聊天的两个大叔,两个大叔看了我一眼,不再讲这些事,反而抽起烟。
我想问一下,是谁,在找什么人。然后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还是没开这个口。首都到这里,起码有几千公里,而且我一直在移动。怎么可能就这样快,这样巧呢。
我是不是有些风声鹤唳,觉得谁提了一嘴抓人,那就是要抓我。万一人家说的是警察抓什么犯人呢?可我又不是犯人。
我好好活着,没有犯任何过错。
吃晚饭的时候,天气就有些阴沉。等我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果然下一秒,就有大大的雨滴落在我的胳膊上。我站在窗户前,有些庆幸。我看着雨水噼里啪啦地往玻璃上落,外面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个小镇的夜晚没有路灯,一下雨,没有月亮,窗外就黑得有些瘆人。偶尔一道闪电劈下来,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把院子里闪得白灿灿。
我躺在床上,莫名有些心神不宁。可能是宝宝听到了雷声,感到害怕,所以一直在踢我。
我撑着伞,去外面检查了一下,院子里的门锁有些问题,总是想着要去修,可是也总是忘。因为我总觉得,没有人会来我这个穷酸的小地方偷东西。
可这样想,还是忍不住担心。我拿了个大铁罐,稳稳地放在大门的把手上。如果有人往里推,铁罐就会掉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这样我在屋子里面也可以听到。
然后我又把房间的门窗都锁好,这才放下心来。
我关了灯,躺了半天,终于有了些睡意。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大铁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我被吓得浑身一震,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心脏砰砰砰地跳。我不可思议地望向院门的位置。可惜,隔着厚厚的雨幕,我并不能看清那边的情况。
此时此刻,我还想着自欺欺人。难道是风吗?对,一定是风把铁罐吹落的。
虽然我这样想着,身体已经先行一步,把耳朵贴在最后的那层薄薄的门上。
我真的听到了脚步声,竟然真的有人在院外徘徊,甚至……可能与我只有一门之隔!
零乱的脚步声,混杂着呼啸如鬼魅的风雨声。冷汗瞬间浸湿了我单薄的睡衣,我的腿都在发抖,肚子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疼痛。我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我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又为什么来找我。
但半夜私闯民宅的,还能是什么好人呢。
可那几个人离我越来越近,我实在没有办法。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或许我还有勇气和他们拼一拼。可是,我的身体里还有一个没有出生的宝宝。我不能带孩子和我一起冒险。
我环视了整个房间,绝望地发现,只有巨大的衣柜有躲人的空间。我蜷缩在柜子里,躲进去的下一刻,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他们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这扇摇摇欲坠的门。
我双臂环抱膝盖,身体抖个不停。几个人在屋里缓慢地行走,鞋底带着雨,踩在地板上,发出有些黏腻的闷响。其中一个人喘着粗气,率先把灯打开。
柜门的缝隙里透过一条细细的光。偶尔光会暗一下,那就是有人紧贴着柜门经过。我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往外去看。
三个熟悉的影子,就像三个恶鬼,正一点点地,在这个房间搜寻着我的身影。
我闭上眼睛,内心无比绝望。怎么会这样快,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听到唐眠的声音,“他人呢?大半夜的,不在房间里,还能跑去哪?”
许少霆啧了一声,道:“他的被褥还是热的,就算跑,也没有跑多远。”
“我倒是觉得,他应该还没有来得及跑。”池斯林的声音有些低沉。
房间里安静片刻,忽然一双大手,从外面把柜门拉开了。刺眼的光让我的眼前有些发黑。我就这样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三个人面前。
他们居高临下,背对着光源,表情有些阴晴不定,视线却齐齐地黏在我身上。
在他们的注视下,蜷缩成一团的我,显得无比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