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佯装赌气的人瞬间睁开眼,连姜溯言都凑了过来。
“只是军营不比府中,粗粝简陋,多是武人,喧闹嘈杂,气味也重。”
“我不在乎这个。”姜渔高兴起来,“你若带我去,我就老老实实在营帐中,不出去给你添麻烦。”
“不会添麻烦。”章玉鸣想了想,心中渐渐有了计较,“也罢。军营旁有一片草原,冬日虽萧瑟,待到开春,冰雪消融,草木复生,一望无边,倒也开阔。”
绿荫草原绵延无际,虽比不得大海磅礴,却别有一番风味。
——
靖州的白日,比延州更长。
日头缓缓西斜,天光尚未完全暗下,府中便已来人通传,说晚宴已备好,请几位过去入席。
花厅之内,灯火通明。
一张长桌横置正中,夏承宥和萧清娆坐于主位,左侧首座留给章玉鸣,姜渔与姜溯言。章玉鸣却将首位让了出来,扶着姜渔坐下,自己在姜渔下首落座,随后,让姜溯言坐在自己身边,方便照看。
下方分列数席,皆是靖州军中副将、亲信幕僚,人人坐姿端正,神色恭谨。
众人早已听闻,太子近日有至亲将至,却不知具体身份,只暗暗揣测一番。
下人依次布菜,酒香清冽,菜肴精致,无人随意动筷,全场静得只能听见杯盏相碰之声。
夏承宥执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不低。
他一出言,满座皆静,“今日设下宴席,一为接风,二为引见几位至关重要之人。”
他先看向章玉鸣,语气郑重,“这位是章玉鸣,文武兼备,有勇有谋,乃是孤极为倚重之人,日后任军中统领,军中诸多事务,皆会交由他一同处置,诸位日后多多配合。”
众人听过章玉鸣的大名,立刻起身拱手,“我等遵命。”
章玉鸣微微颔首,神色沉静,不卑不亢。
夏承宥又抬手,目光温和,将姜溯言招至他与萧清娆中间,“近来,诸位一直担忧孤子嗣一事,这便是孤的嫡子,崇熙十七年秋生于东宫,后与孤失散,近来才寻回。”
话毕,他看向下首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太傅,言儿此后还要劳烦您教导。”
老者目露惊异,片刻后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躬身道,“老朽,必定不辜负殿下信任。”
夏承宥指尖微松,轻拍姜溯言的肩膀示意他回去,又转向姜渔,眼底暖意更甚,“至于这位,是孤同胞幼弟,夏承钰。”
他无需多言其他,众人心中顿时明朗。
夏承钰,是当年名动京城的夏承钰。
难怪太子如此重视,难怪章玉鸣这般人物,对其恭敬呵护,连首位都让了出来。
竟是太子殿下嫡亲的皇弟。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他们的目光,都多了些复杂。
席间瞬间安静一瞬,随即众将纷纷起身行礼,态度恭敬,
“我等参见七殿下、小殿下、驸马!”
姜渔虽早有准备,被这般郑重相待,仍微微有些不自在,只轻轻颔首,手指被章玉鸣轻握着。
姜溯言虽小,却极懂得场合分寸,规规矩矩坐在椅上,不吵不闹,颇有几分小主子的沉稳。
主位上,夏承宥微微一笑,“都坐吧,今日只是家宴小聚,不必太过拘谨。”
席间,夏承宥对他们三人处处照拂,眼神里的重视毫不掩饰;对姜溯言更是耐心,偶尔低声同他说几句话,对章玉鸣则言语相商,多是军务大事,信任直白。
底下众人看在眼里,心中个个透亮。
酒过三巡,多是军务闲谈与场面应酬。姜渔坐得有些疲乏,微微靠向章玉鸣,神色慵懒,章玉鸣伸手护在他后腰处,轻轻揉着。
夏承宥看在眼里,便不再多留,对他二人道,“一路奔波,今日便先到这里。你们早些回房歇息,有何事,明日再说。”
正和他意,姜渔连忙起身便走,章玉鸣行过礼,而后扶着姜渔,又牵起姜溯言的手,一家三口在众人目送之下,缓步退出花厅。
直到回了房间,姜渔才放松下来,浑身瘫倒在软塌上,“这么多年过去,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若是不喜,日后同皇兄说一声便是。”章玉鸣解了他的鞋袜,“况且,这般拘谨作甚?宴席上除却皇兄与皇嫂,就数你最大,合该随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