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玉鸣未曾移步,依旧站在角落。他不走,夏承宥也无心再顾及他,只是垂眸看着姜渔。
暮色渐沉,黄昏漫过窗棂,染上一室昏暗。
久坐的夏承宥早已面露倦色,闭目稍作休憩,片刻后忽然睁眼,望向始终沉默压抑的章玉鸣,低声问询,“言儿呢?”
长久的缄默,让章玉鸣轻咳一声才发出声音,“在家中,有家兄照看着。”
夏承宥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榻上姜渔孱弱的脸庞,沉吟良久,再度开口,“昔日你我相见,我观你沉稳宽厚,不似凉薄之人。你与钰儿这些年,究竟发生过何事?”
章玉鸣垂眸,眼底盛满愧疚与悔恨,坦然道,“他初嫁于我之时,我心性浅薄,冷待过他,让他受了委屈。”
自从认清心意之后,他便再也不曾说过半句重话。
屋内再度归于死寂。夏承宥看他不似说谎,可单单这些,不会让他的钰儿变得这般。
夜色沉沉落下,晚风穿窗而入,携来深秋寒凉。
姜渔梦魇未歇,二人皆是寸步不离。下人送来干爽衣衫为他换上,可不过片刻,单薄的衣料便又被层层冷汗浸透。
楚怀笙的一针稳住了他紊乱的气息,却无法抚平他的情绪。昏睡的人依旧眼泪不绝,淡色的唇瓣反复翕动,委屈狠了。
冷月悬空,清辉寒凉,漫漫长夜转瞬即逝。
天光破晓,东方微亮。
夏承宥小心翼翼将怀中之人平放于卧榻,缓缓起身,久坐僵硬的筋骨传来阵阵酸涩。
整整一夜,姜渔终于陷入沉眠,松开了环抱住夏承宥的手。
缓过片刻,夏承宥抬眸,正视眼前憔悴的章玉鸣。
“若只是你所言的过往疏离,不足以让他至此。”他的小皇弟乖巧至极,往日病痛加身,不过一颗糖果亦或是几句好话,再抱抱他,他就不哭了。
这样的嚎啕大哭,带着纯粹的发泄,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章玉鸣竭力回想过往种种,翻遍所有记忆,挫败摇头,眼底满是无力,“的确再无其他。”
他依旧神色真切,夏承宥心底暗忖,或许只能等钰儿醒来,才能知晓真相。
天光彻底大亮,驱散了彻夜寒凉。
夏承宥俯身探上姜渔的额头,确认并未起热,悬了整夜的心,稍稍落地。
他抬眸看向眼底布满红血丝的章玉鸣,语气平静,“你先回去,把言儿带过来。”
章玉鸣僵立原地,暗暗攥紧了手。
心底预感渐渐强烈,或许从今往后,夫郎和孩子,再也不会属于自己了。
第96章
晨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落在姜渔苍白的脸上。
他是被头痛胀醒的。
眼皮重得像浸了水,费力掀开一条缝,眼前仍是模糊一片。昨夜的恸哭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一双眼肿得老高,头脑直到此时仍旧有些发蒙。
他下意识往身侧摸去,又空又凉。
心头骤然一沉,难不成昨日只是一场梦。他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连鞋袜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踉跄着就要下床。
外间的夏承宥闻声,推门而入。
“钰儿?”
看清来人,姜渔浑身一僵,紧绷的心缓缓放松下来,又是上前一步抱住夏承宥,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干涩,“皇兄。”
注意到他没有穿鞋袜,夏承宥让他先回榻上,随即也走到榻边坐下,他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彻夜未睡,面容有些憔悴。
姜渔迟疑着靠过去,轻轻倚在兄长身上,后怕道,“我还以为是梦呢。”
夏承宥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些轻哄的意味,看着对自己格外依赖的幼弟,思量片刻,还是开口,“钰儿,你已十九岁了。”
姜渔眼睫一颤,看向他。
“你是双儿,我是男子,这般亲近,于理不妥,往后要避嫌的。”他道,放在姜渔肩上的手倒是没有收回去。
说的也是,姜渔唇瓣轻抿,心底却不高兴了,便挣开夏承宥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人躺着,背脊绷得笔直,话也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