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厉害”又执拗的性子,偏偏遇上同样执拗冷漠又不懂温柔的章玉鸣。
章玉林觉得可惜。
“算下来,小渔今年也不过十九,比小满还要年幼。”章玉林缓缓道,劝慰几句,“你既然知道错了,那便也知道他的心结。新婚燕尔你便冷着待他,是要在他心里记一辈子的。往后要多多努力,耐着性子多哄哄他,经年累月,未必不能抚平过往隔阂。”
章玉鸣闻言苦笑,“可他如今与我相处,连半分情绪也无。”
今日晨起,姜渔更是冷淡,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从前并不是没有试图引起过姜渔的注意,他曾经故意买了香膏放在旧衣内,让姜渔自己发现,他不说是送给姜渔的,姜渔也不问,只默默放回他的新衣里。
那时候他想,哪怕他转头把香膏送给别人,这人也不会在意。
寻常人家的夫郎,哪个会不问呢,少不得都要借机发作一番的,只有他的夫郎,毫不理会。
后面慢慢的,他也就不做这种事了,小心翼翼守在姜渔身边,这几年这人的转变是有的,毕竟哪怕一颗石头心,三年也能稍微捂热乎一些。
可那日夜里,姜渔的反应属实超出他的预料。
一路心事沉沉,二人抵达镇上,办完田地挂靠的手续,又宴请了帮忙的衙役。席间推杯换盏,酒液入喉,满腹郁结尽数被勾出,章玉鸣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便喝个烂醉如泥。
宴席散尽时,暮色早已深透。章玉林尚且清醒,章玉鸣醉得不省人事,他只得雇了马车,二人一路归家。
彼时夜色深沉,晚风渐凉。
徐小满迟迟等不到二人归来,心底难免牵挂,便耐不住性子来找姜渔,与他一同等候。
屋内烛火摇曳,姜渔坐在烛火旁,指尖捏着细针,慢条斯理绣着一方绣品。这三年日子安稳富足,无需他操劳生计,可手上的绣活,他也不曾落下。
章玉鸣这几年积攒的银钱都放在家中,他不曾动过,常年接些绣活自给自足,也已攒下足够养活自己与孩子的银钱。
可攒够了离开的底气,心底却迟迟生不起离开的勇气。
徐小满频频抬眼望向漆黑的院外,不满地出声嘀咕,“出去这么久,连个捎信的人都没有,这二人,实在不靠谱。”
姜渔手上动作未停,闻言淡淡应声,并不多说。
徐小满瞧着他这般模样,心底越发诧异,忍不住开口,“小渔,你就半点不担心?男人深夜不归,多半是要寻乐子的。”
他在家里待到二十多岁才出嫁,该懂得都懂了,听过太多男子在外的腌臜事,哪怕心底信任二人品性,依旧忐忑。
“大哥品性端正,不会的。”姜渔轻声宽慰。
他相信章玉林的人品,能与方氏成婚几年克己守礼,又怎会在外寻欢作乐,眼下好不容易娶到心仪之人,定会格外珍惜。
徐小满闻言微怔,觉得姜渔难免有几分古怪。
他只提章玉林,却不说章玉鸣,难得章玉鸣就会在外偷欢吗?
正欲细想,院门外传来几声轻响。
“回来了!”徐小满眼睛一亮,起身快步朝外跑去。
姜渔捏针的指尖一顿,垂眸望着帕上尚未成型的纹样,没有起身。
不多时,章玉林扶着满身酒气的章玉鸣踏进屋内。昏黄烛火落在章玉鸣微醺泛红的侧脸,显得人满身颓色。
姜渔这才抬眸,起身走上前。
“喝多了?”他伸手要接过人,被章玉林拒绝。
“你扶不动他。”章玉林轻轻摆手,把人往床上扶,“与几个衙役多喝了几杯,今晚得辛苦你照顾一二。”
“好。”
姜渔把被子掀开,章玉鸣正被章玉林扶着躺下,嘴里嘟囔着,“得先洗漱。”
“醉成这样,先休息。”章玉林道。
“夫郎会生气。”
姜渔:“……”
姜渔眼底掠过一丝的不自在。这人醉成这样,倒还惦记着怕他不悦。
“大哥,你和小满先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就好。”姜渔轻声开口,打破这片短暂沉默。
章玉林看了眼二人,眼底了然,微微颔首,“夜里若是有事,随时来隔壁喊我。”